次日晌午，纪尘到护阵堂回话。

西矿口塌了半边，奉命修的那道阵，连同小半条井，一并埋在了底下。

差事没办成，这事得报。

他没什么好遮的，进门便把井下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矿脉气往上涌、阵脚撑松、更深一层翻身塌方、退路被碎石埋了大半、撑住头顶险险退出来。

护阵堂的堂屋里挂着一面名录墙，密密麻麻钉着客卿的差牌。

管差事的客卿听完，笔在功劳簿上虚虚搁着，没急着往下落。

火盆边另坐着一人。

干瘦，颧骨高，一身护阵堂的青灰短褐穿得发白，腰上那块乌木牌的漆都磨没了。

纪尘进门时他眼皮没抬，这会儿倒先开了口。

“周客卿头一桩差事，办得利索。”那人慢悠悠地说，“矿口塌了半边，阵也埋了，人倒全须全尾回来了。”

话里的刺，纪尘听得分明。

管差事的客卿斜他一眼：“卫客卿。”算是不轻不重拦了一下。

卫客卿不理那拦，只盯着纪尘。

“西矿口那道镇矿阵，前年是我下井续的。

续完稳稳当当烧了两年。”他一字一顿，“怎么到你手上，看一眼就塌了？”

纪尘没急着辩。

他看得出，这话不全为一道塌了的阵。

他一个生面孔，进门头一回就把那面两年没人修得动的镇火盘修通了、记了功、占了炉位，眼下连断峰那座没人伺候得了的老炉、那面护山阵盘，也都要归他照看——这些，都搁在这些老资历眼里。

韩管事临走那句“看不惯生面孔的不止邵老一个”，他记着。

韩管事今日不在。

这屋里，没人替他说一句话。

“实不相瞒，”纪尘拱了拱手，语气放得平，“那道阵，换谁下井，这一程都得塌。”

卫客卿冷笑一声：“哦？

这倒新鲜。

我续的阵不顶用，到你嘴里，倒成了天经地义。”

“卫客卿前年续得没错。”纪尘摇头，“续一回，能稳上一两年。

坏就坏在——那道阵镇的是什么，不在续阵的人手上。”

他蹲下身，就着火盆边的一摊冷灰，用左手指头划了道浅痕。

右腕那道冷线还养着，这种事，他惯用左手。

“西矿口的井壁，是活的矿脉，自己还在长。”他指尖顺着灰痕往里收，“年深月久，脉粗了、气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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