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先手(1/4)
下山的路,纪尘把一日半并成了一日。
到禁前时腿是木的,他灌了两口水,没歇。
日子叫人削去两日,睡觉这一项,先从表上划掉。
山外的人马走到了哪儿,没人给他递话。
手上这些活,一处只有一遍可做。
抹痕的活,从圃里做起。
起药的三个坑,从枯垄上请来三株枯株,连根安进去,培土,拍平。
圃心那一坑培得最轻,底下有半窝须根,再底下有瓮,枯株的根浅浅搭在上头,一点分量都不敢压。
培完他退到畦外,蹲下去平着看。
左边那株枯得直,另两株东倒西歪,歪得各有各的年头。
他伸手把中间那株又扶歪了半分。
枯死塌窝的圃,就该是这个歪法。
畦垄、渠沿、丹房门槛、器架跟前,凡他过过手的地方,一处一处筛陈灰。
灰落下去的深浅,他退一步看一回,浅了补,厚了匀。
灰这东西不认人,只认年头,筛得匀不匀,就是年头对不对。
丹房里,器架他最后看了一眼。
取走一半,留下一半,留下那一半上的灰,筛得比旁处厚。
来的人见了,只会当这屋几十年前就叫人挑拣过一遭:好东西去了,家什还在。
对一间早被人取过东西的屋子,谁也懒得再起第二回疑心。
甬道里那串脚印,从里往外一段一段拂平,再把细灰筛上去。
他进府那日,尘上干干净净几千年;他出府这日,还它干干净净。
矿底石窝那头,宿营的痕迹收净,灰筛匀,垫过的石头一块块归位。
这一层往后谁来查,查不出住过人。
最后是渠上那道补痕。
新墨的茬给山看了半个多月,够了。
苔泥调陈灰,顺着丝纹一点点抹过去,抹到跟上下几代的旧补痕一个颜色。
他收手看了半晌。
这道痕往后没人知道出自谁手。
山知道,够了。
上一回收拾场面,是把满地狼藉留给山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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