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掌柜看了他一阵，叹口气：“这一走，又是一年半载？”

“说不准。

活主留人。”

“成。”盛掌柜不再往下问，“柜上的丹呢？”

两瓶养气丹搁上柜台，跟着又是一只粗陶小瓶。

“养气丹照旧，随缘卖，卖完不补。

这一瓶是健络丹，劳掌柜的转给集东老范。

开春我应过他一料，误了，这瓶先垫上，叫他省着吃。”

“先生欠人的，记得比人欠先生的还牢。”盛掌柜单把小瓶收进柜屉，“话我一字不落带到。”

临出门，盛掌柜送到门口，压着声：“往后有人来问，我还是那句——南边路远。”

“有劳。”

回到谷里，拔营。

圃里两垄凡药重新培了土、压了雪，来春它们自己会回来。

灶间丹炉的火退尽，炉膛扫净，炉肩那方红纸留着——过完年的红，不必揭。

檐下废丹串留在原处，风一过，隔着院子送来几声轻响。

这点响动不带走，留在院里替他守着。

堂屋里两把椅子对着摆正。

新那把的松木香还没散尽，散到他回来，也就该是把老椅子了。

院阵三层弦一层一层喂到十足，调到守宅那一档：人不在，弦自己省着劲用，藏得住，断得脱，守到他回来，绰绰有余。

收拾东西那半日，小金蹲在案角监工。

见斗篷卷起来收进储物袋，它先一步溜进袖袋，占好老位置，尾巴尖搭在袋口外头。

家什一件一件进袋，是要出远门，这一套它熟。

动身前夜，他把灯座下那张单子抽出来，折好，收进袖袋，贴着那半面乌木对牌。

改过的年谱折成同样的四折，压进灯座底下。

灯座底下压着的东西换了——原先是别人点起来的灯，现在是他自己来年的日子。

初六天蒙蒙亮，他锁了门。

满院红屑覆着薄雪。

集上的老人讲，这层红要压到开春，压一年的口彩。

往后这层红，得自己在院里压着了。

出谷，上官道，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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