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长青山(1/4)
垭口背风处有一块半人高的山石。
纪尘在石后停了脚,净了手,先办这一路最后一件事。
新配的温养料一开匣,淡淡药香里混着灵植园库房那股陈年草木气。
他照蝉衣的法子,把一张新脸一寸一寸覆上去,贴到眉骨,按实,收功。
石凹里存着一汪雨水,水里照出来的人,比郭岩年轻些,比陈拙糙些,眉眼平平,在集上打三个照面也未必记得住。
气息跟着收进这张脸里,落到金丹初期那一档。
往低里装,装得稳。
从今往后,这张脸叫杜衡。
名字是打药册上翻来的,一味平常草药,不贵,不起眼,背阴的山坡上就长。
会伺候山的人,顶一个草药名,顺口,也顺理。
袖袋里另有一张纸,是三日前在山外官道大集的告示墙上揭的。
边角黄脆,浆糊干成了壳,揭的时候他多按了一息,怕它碎在墙上。
开春南下时,他在南边官道上见过同样一张,看了两眼就走了。
绕了一个春天,这张纸又在北边的墙上等着他。
他收拾停当,下了垭口。
谷底的旧道是石板路,板缝让草顶开了。
道旁一座歇脚亭只剩四根石柱,亭顶整个塌在亭心,断瓦上的苔一层压着一层。
旧道走到头,迎面立着一块碑。
青石碑身,齐整,碑上錾着一个“界”字,字脚押一方指甲大的刻记。
他在碑前站了站,蹲下去,看那錾口。
指腹擦过字口,石粉带着新碴的涩,碑面上的风尘倒铺得匀匀的。
石头想显老,字口不肯。
收刀那一下的习气,他觉着有几分眼熟。
他又蹲了片刻,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离碑十几步,草窝里排着三个浅坑,一个接一个往山里去。
最远那个长满了草,最近那个,坑底还露着新土。
碑往山里挪,山往后退。
长阶起头的地方,蹲着两只风化得看不出眉目的石兽。
台阶宽得能并排走十驾骡车。
阶缝里青草离离,每一级当心都磨出一道浅窝,是一双一双脚底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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