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掌门(1/4)
从饭堂到半山,一路都是上坡。
乔柏提着一盏灯笼在前头引路。
夜里的山比白日更静,灯谱殿那一小角灯火悬在东边高处,远远地陪着他们走了半程。
“掌门不住正殿。”乔柏在路上说,“偌大一座殿,烧不起。
掌门搬出来那年,老夫还没这串钥匙。”
“掌门姓阮。”走到岔路口,乔柏又添了一句,“道友称掌门就好。”
上半山的石阶比前庭的旧,阶心的浅窝磨得更深,有几级用新石片补过,补得平平整整——也是那串钥匙的活。
再往上走了一段,乔柏的脚步慢下来,话也慢下来。
“山上如今能进那道门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他说,“外客进那道门——自老夫接了这串钥匙,道友是头一个。”
坡尽头是一座偏殿,殿门虚掩,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
乔柏在阶下停住,把灯笼交到他手里,自己抻了抻那件洗旧的袍子,前襟抻平了,又抻了一遍。
“掌门只见道友一个。”乔柏把灯笼递过来,“道友出来时,灯笼搁在阶上就好,老夫回头来取。”
说完,他退下了坡。
他提着灯笼,在殿门外立了立。
这道门里坐着的,是这座山上最后一位元婴。
山下有人挪着界碑,等这座山自己断气——碑一年一年往里挪,人却始终不上门。
门里坐着什么,不难算。
蝉衣挡得住寻常扫过的神识,挡不住元婴凝神的那一眼——这一层,他动身上山之前就算过了。
躲得开这一眼的人,守不成这座山。
他抬手叩门。
“进来。”
里头的声音不高,落在夜里,稳稳的。
殿里很空,空得能听见茶炉上水沸的声音。
一席,一案,案后坐着一个老人。
殿这么大,家什就这么几件,全聚在当中一小片灯光里,四面是黑。
殿角立着几只落了灰的木架,架上空着。
能搬走换钱的,早年间就都搬走换了钱,剩下的只有搬不动的大,和搬不空的空。
老人瘦,旧道袍浆洗得快没了颜色,须发全白而齐整,手背上的青筋一条一条,盘得老藤一般。
他坐在那儿煮茶,人比案上那只茶炉还静。
“散修杜衡,见过掌门。”他放下灯笼,躬身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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