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岁勘(1/4)
帖上定的日子,是第三日。
北地诸宗勘界有例:先三日下帖,帖到人到;到了先对契,再踏界验碑,末了画押入册。
规矩是老规矩,一条一条都在,只看使规矩的人,存的什么心。
三日里,乔柏亲自上灯谱殿,从殿中旧匣里请出开山旧契——一卷压了不知多少年的玉帛,界线走山画水,卷尾押着一方朱印,印色沉得发暗。
第三日一早,山脚官道上来了一行人。
十几人。
灰袍的勘工背着器箱,押队的修士按着腰牌。
为首是个年轻修士,青袍银线,衣冠一丝不乱,气机沉在袖里——金丹后期,收放收得极稳。
“北衡宗邵鸿。”年轻人朝乔柏一揖,礼数周全,“晚辈奉宗命,岁勘如仪。”
话说得客气,人却立在案后不动,等着山上把旧契送上去对。
案就设在界碑旁。
北衡宗的新图先铺开,墨色新亮,线路画得干净——干净得过了头。
乔柏的手指顺着图上西北角一路走,走到西脉源头那一段,停住了。
新图上,那一段山腹换了名字,标作北岭余脉。
旁边缀着一行小字:西脉源出北岭,北岭属北衡勘界。
“往年勘的是一角。”乔柏的声音压着,“今年,要的是一整条。”
“图上如此。”邵鸿笑意不动,“契上如何,对过便知。”
旧契铺开。
旧线走山腹,与新图对不上。
邵鸿垂目看了片刻,语气仍旧和气:“契是老物,线漫字漶,做不得准。
勘界勘界,勘的是眼下的山水。
前辈,踏界吧。”
理上一时压他不住。
图是新做的,做得漂亮;契是真的,旧得说不清。
两边各执一词,话都在规矩里——刀也在规矩里。
一行人沿界走碑。
纪尘跟在乔柏身侧,报的身份是“山上管脉的供奉”。
走到谷底旧道那块界碑前,他蹲了下去。
四月末上山那天,他在这块碑前也这么蹲过。
“诸位。”他指腹擦过碑上字口,“这碑的字,錾得比碑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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