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两不欺(1/4)
隔上几日,他往冷殿回一回话。
渠清到哪一段,西阵眼的灯苗立住了几分,圃里新翻的垄发了什么芽,一样一样,报得短。
老人听着,问得更短。
这一晚报的是渠。
圃后那一长段淤死的老渠,起了个头。
起完这段,东水能再分半线,入秋前,西坡断口那一片能多喂一口。
老人点头,点了两回。
第二回点得慢,人在灯影里定了定,才重新抬起眼来。
炉上的茶,煮到了第二道。
老人执壶,给他续盏。
续到一半,壶口停了。
“你进门那日,老夫就看出,你这张脸底下还有一张。”
茶汤在盏里晃了晃,稳住了。
“看山门的人愿意来。”老人把壶搁回炉边,“老夫等的,就是个愿意来的。”
炉水咕嘟。
他捧着茶盏,垂眼看盏里的茶色。
进殿那晚漫过全身的那层水,原来一直悬在头顶。
今夜落了地——落了地,反倒轻了。
他搁下茶盏。
“有仇家在身。”他说,“真容不便。”
顿了顿,又补一句:“脸是障眼的法子,不是黑心的法子。”
“障眼就障眼。”老人给自己也续了半盏,语气跟嫌今晚茶粗了差不多,“老夫这张脸挂了几百年,也未必就是娘胎里那张。”
“仇家的事,山替你担不了,老夫也不问。”老人又添了一句,“只一样——在这座山上,杜衡就是杜衡。
渠是你清的,脉证是你演的,这些做不得假。
山认的是手。
脸的事,山不管。”
一句收轻,这一页就翻过去了。
殿里又只剩下炉水声。
照往常,回完话,喝完茶,他该告退了。
今夜他坐着,手按在袖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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