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一夜(1/4)
“我这双手,”他望着火,慢慢说,“半辈子干的,是把东西往回带。”
断了的,接上。
散了的,收拢。
死了的,一点一点养活。
丢了性子的,还它本来的样子。
捡漏这行,人人当他是在捡便宜,其实他捡回来的东西,十件里有九件,是替它们找了条回去的路。
“我这点灵力,大概也是这个性子。”他说,“断的、散的、丢了主的,到我手里,它总想给人家送回去。”
话说到这儿,他自己先顿住了。
“只摸着个影子。
落不了名。”
她听完,往炉里添了块柴,火光跳了跳。
“悟这一关,谁也代不了你。”她说,“我的寒,是打了几十年的架打明白的。
你的这个,得你自己认。”
“影子摸着了,就不远了。”她望着他,“差的,是你把它认下的那一天。”
“认下它,是个什么光景?”
“到那一日,你自己就知道了。”她把火钳搁回炉边,“我认下我的寒那一日,天没变,地没变——是我看它,不一样了。”
灶上的水开了。
这一夜的话,说到这儿就搁下了。
有些东西,急不来,也急不得。
腊月尽头那几日,两个人各有各的功课。
她的晨课照旧走矿道,一条岔巷都不落;他的晨课在碑前,三十六道封记挨个摸一遍。
圃里的雪末,隔两日拂一回。
灶上的活轮着来,两只碗照旧见底。
有一日雪晴,她引一缕气顺着光棚棚沿一震,积雪滑落,光哗地亮回来。
手法比他当年教的,还利落半分。
夜里坐在炉前,他把这一年剩下的话慢慢讲完。
讲乔柏理了两回才理顺的那句传话,讲灶伯塞的两张油饼,讲小满在山门口仰着脸问的那一句。
她听着,偶尔问一句人名,把一座没去过的山,一个一个人记熟。
矿里三处家什,他也过了一遍手。
静室四面旗,她喂了一年,旗性匀匀实实;警线两道,贴着脉气走得服帖;退线的断口,利利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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