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链身被竖洞之中，那常年不散的潮汽紧紧的裹着，浸出了一层发暗的暗红色薄锈，锈层已经发酥发脆，随便往石壁上蹭一下，就能掉下来一大片细碎的锈末，那些锈末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往下落，没入了下方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

那股沉闷的、铁链刮着粗糙石地的哗啦声没有停，还在不紧不慢地继续，节奏平稳得不带一丝变化，频率均匀得像是老挂钟悬着的摆锤，一声一声不疾不徐，却敲得人心里发紧，连神经都跟着那声响一下一下绷紧。

秦霄借着浮动跳跃的微弱火光，隐约看见一个矮壮敦实的轮廓，正从洞底左侧的浓重阴影里，慢慢爬出来。

它四肢粗短结实，每一块肌肉都硬得像是，山岩硬生生雕出来的，泛着不正常的黑灰色。

腰间被好几条比成年人手腕还粗的铁链，勒得深深陷进黑乎乎的硬皮肉里，连原本敦实的轮廓，都被勒得变了形。

身后拖曳着一只几乎有半人高的沉重铁斗，就这么顺着竖洞中央，一条淌着暗红水液的石槽，一步一蹭地慢慢悠悠往前挪。

每动一下，铁链就会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震得空气，都跟着不断微微的发颤。

它每经过一只燃着火的固定铁斗，就会慢下来，抬起一只分辨不出，清晰指头的粗厚手掌，在铁斗燃着的火口上方，悬空停住，既像是长途挪动的间隙里费力歇气，又像是在驱赶着什么看不见摸不着、只有它才能感知到的东西往火里去，动作机械僵硬得完全不像活物。

原本稳稳燃烧的火苗，被它手掌带起的微弱掌风一压，猛地往下矮下去一截，几乎要灭了似的。

紧接着几缕浓黑的烟，就直直往上钻，钻进了竖洞上方，凝滞不动的潮汽里，原本就弥漫在空气里的焦苦味，陡然重了不少。

顺着风往上飘，越来越浓，直冲得藏在缺口上方的秦霄鼻腔里发涩，痒意顺着鼻粘膜往上钻，差点忍不住就要打出一个喷嚏，惊得他下意识绷紧了喉头，硬生生忍住。

陈曦在前头察觉到秦霄的动作，立刻悄悄往侧边稍稍挪了挪，让出一点位置。

秦霄这才得以把视线往下移，看清铁栅底部靠右的地方，那两根早前被人撬断的生铁棍之间，已经被人用不知什么材质的粗糙粗线，从外头绑着一块灰白色的东西，看起来是有人赶时间，临时赶制出来的一块简易挡板。

挡板做得粗糙，没有完全把缺口合死，还留着不到一掌宽的一道细缝，刚才他们在远处通风管里，看到的那一丝外泄的红光，就是从这条细缝里漏出去的，一路引着他们找到了这里。

那待在下方慢慢移动的东西，没有察觉到头顶十几米高的缺口里藏着人，仍然循着刻进骨子里的规律，沿着石槽，机械地一圈一圈绕着走，没有半分偏差。

铁链粗糙的链身，一下一下刮过潮湿地面的声响，隔着厚厚的空气钻上来，已经钻得人的心口发紧，连后牙槽都跟着不由自主地发酸，攥着武器的手心里，也慢慢浸出了黏腻的冷汗，把武器的握柄浸得发滑。

秦霄缓缓往后退回来一点，往后挪的时候，放轻了每一寸动作，每挪一分，都要顿一下，确认没有蹭到周围的石壁，发出声响，连喉头滚动吞咽的动作，都压得几乎没有半分震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敢用半个肺浅浅换气，生怕一丁点多余的声响，惊动了下方还在移动的未知东西。

他对着陈曦比出了一个“别动”的手势，又慢慢拧过脸去，看向身侧的王珊。

王珊立刻会意，屏住呼吸把带着冷光的分析仪屏幕，轻轻贴在他眼前，屏幕上显示的那种特殊信号波，波峰已经不再是原来一明一暗的间断模样，而是几乎连成了一道，微弱却持续不断的亮线，箭头直直指向铁栅正下方。

王珊对着他用嘴型，比出了“基地内层”四个字，又用手指了指铁栅外，那处阴影最浓的地方——那里凹凸不平的石壁上，似乎藏着一道，仅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那道窄缝，大半都被一块凸出岩壁的灰色岩石，挡得严严实实，严严实实的藏在了，此地那最深的阴影里，不留心的顺着箭头方向仔细的去分辨，根本就发现不了。

秦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下方数米远的地方，一块湿得泛着水光的石壁上，藏着一道极不自然的竖直裂口。

若不是下方晃动的火光，来回晃荡时，恰好从斜侧方，照出了裂口边缘，那一条整整齐齐、经过人工打磨切割的平直切痕。

任谁都会把这道裂口，当成天然生成、经历了数百年，风吹水蚀风化的普通岩缝，完全看不出人工开凿的痕迹。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条窄缝，恐怕才是，真正从竖洞，进出内层腹地的暗门。

他们进来的这个通风口，只是给底下这处封闭空间，换气用的观察口，而他们想要下到基地内层，就必须先从这道几乎完全垂直、又没有任何人工搭建的，可供抓握借力之处的湿滑井壁下去，这一段路，全靠自己摸索落脚点，容不得半分失误，一步踩错，就是万劫不复。

冷风从下方那道窄缝里，断断续续地挤出来，带着比上方更浓重的一股铁腥气和焦苦味，顺着缺口往通风管里钻，混着潮湿的霉味，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秦霄刚想再往前探一点身位，看得更清楚，确认裂口周围的落脚处，下方那个一直慢慢挪动的矮壮轮廓，忽然毫无预兆停了下来，僵硬的脑袋，猛地朝上方缺口的方向仰起。

它那灰白模糊、看不清五官的脸上，两处深陷的黑洞一样的凹洞里，似乎有一点暗红色的光，猛地就那么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发光的眼睛，忽然之间就睁了开来，直直望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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