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身侧湿冷的岩壁，带着滑腻的潮气，唰一下蹭过作战服。

那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顺着脚踝，瞬间窜到天灵盖，连耳廓都灌满了呼呼的风声，连心都跟着狠狠往下一坠，像是要跳出胸腔，差点就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几乎是凭着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没有半分迟疑，瞬间就把大半体重，猛地压在了，两只死死抠住凸起石棱的手上，指节被下坠带出的巨大拉力，扯得瞬间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疼，像是快要被硬生生扯脱了臼。

尖锐的痛感，顺着指骨一路窜上来，顺着手臂漫到肩膀，连后牙都跟着绷得发酸，骨头缝里都漫开一阵阵酥麻的酸软，半边胳膊都像是泡在了酸水里，粗糙硌手的石棱棱边，带着岩石特有的尖利棱角，狠狠刮过薄茧覆盖的指腹，和本就扣得发白的指甲。

他咬着牙，把所有闷哼都咽回肚子里闷住劲，指节扣得更紧，才终于险险把下坠的身子给稳住，没有直接掉进竖洞深处。

这一番惊魂未定，后背上早已经惊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从后颈一路漫到腰窝，黏糊糊地浸在内衣上，被竖洞里顺着井壁往上钻的冷风一吹，冷意瞬间钻进毛孔，瞬间就凉透了整个后背。

湿冷的布料，紧紧贴在脊梁骨上，沾着冷汗吸走了身上的热量，活像是给后背，扣了一层滑溜溜、凉冰冰的冰壳，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寒意，顺着脊椎往四肢百骸钻。

他半点都不敢多停，连一口多余的喘气，都不敢往外吐，嗓子眼早就因为长时间紧绷干得发疼，连咽口水都不敢动作太大，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惊动了底下正往这边挪动的东西。

他连忙微微侧过脸，把胸腔里翻涌得快要冲出喉咙的呼吸，压得极低极低，连胸腔的起伏都刻意放得又缓又轻，缓到几乎看不出动静，只有鼻尖极缓慢地吞吐着带着潮气的冷空气。

一直等到确定下方那东西，依旧按照原来不紧不慢的节奏，背转身往竖洞左侧缓慢爬去，没有察觉到头顶岩壁上的异样。

他才重新屏住鼻腔里的气息，小心翼翼探出脚尖，朝着右侧斜下方，那块只凸出岩壁，不到两指宽的石台，慢慢的够了过去，整条腿的肌肉，瞬间就绷得硬邦邦，连脚趾都死死的抠着靴底，随时准备收回脚稳住重心。

那块石台的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黏腻冰凉的水膜，是岩壁渗出来的冷水，常年积在上面留下的，整个石头滑得像是，被人抹了一层厚厚的油脂，指尖碰一下，都能感觉到那股化不开的滑腻，根本抓不住半分力，作战靴的橡胶鞋底蹭上去时，还是发出了极细微的一声轻响。

那声响细得几乎要，直接融进周围湿冷的冷空气里，混在下方那东西拖动铁链，拖地的拖沓哗啦响动里，就算是离得极近，也根本分辨不出来，那是不属于下方的异样动静。

饶是如此，他全身上下的肌肉，还是瞬间就绷紧了，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弦，连原本狂跳的心脏，都一下子漏了半拍，整个身子僵在原地不敢动弹，连动一下手指头都不敢，就怕那一点动静，引来了不该有的注意。

就这么屏气凝神，静静地停顿了半秒，那半秒在他感觉里，漫长得像是过了半个时辰，连呼吸都停了，直到确认下方没有传来任何停顿，或是转身的异样动静，那东西依旧自顾自，绕着石槽慢悠悠爬着圈，没有发现头顶岩壁上的异常。

他才一点点的控制着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把自己的重心，一点一点慢慢移到了石台上，每动一毫米，都要顿一顿确认受力，不敢有半分急躁。

随着他一步一步屏住呼吸，往下挪动，离那道被岩壁阴影，遮住的人工裂口越来越近，距离不断缩短的同时，从窄缝里挤出来的冷风，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擦着皮肤，就飘走的零散气流，而是变成了一股，细而有力、持续不断的冷流，直直扑在他露在作战服外面的小臂和脸上。

就在那股带着地下深处，阴寒气息的冰冷的风，刮得他们裸露的皮肤，甚至有些微微发疼，刺得人睁不开眼，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风里裹挟着的浓重铁腥气，和呛人的焦苦味，也越来越浓，浓得几乎在空气里，团成了块化不开，吸一口进去都呛得人喉咙发紧，胸腔里发痒，忍不住想要咳嗽，却又只能硬生生憋回去，连舌根都慢慢泛出了，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锈味，就像是牙缝里嵌了细碎的铁屑，怎么都散不去，一直粘在味蕾上，吞个口水都能感觉到那股金属的凉意。

他下意识眯起被冷风吹得干涩发疼的眼睛，微微偏过头躲开迎面扑来的冷风，借着下方石槽里，铁斗透上来的那一点昏暗暗红的微光，勉强在岩壁浓重的阴影里，辨清了那道裂口的大致轮廓。

他清楚的看见，裂口外沿有一道，比周围岩壁更深的浅浅凹槽，凹槽的边缘，还留着好几道浅浅的、形状不规则的金属刮痕。

这些刮痕痕迹还很新，没有被岩壁渗水和潮气磨得圆润，分明是近些年才留下的，一看就是曾经有人，反复把什么沉重的硬物，从裂口里拖进拖出，来回摩擦岩壁，才磨出来的痕迹。

刮痕上还隐约能看到，一点极淡的金属反光，显然摩擦的次数并不少。

看到这道清晰的新痕迹，他心头微微一动，瞬间就反应过来这道人工裂口，应该经常有人从这里通行。

可他半点都没有急着贸然靠近，探险里贸然前进，从来都是大忌，反而先借着后背贴住岩壁，稳住晃了晃的身形，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锈味的冷空气，压下了满怀翻涌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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