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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 :金陵(2/8)

赵怀安言简意赅。

“城南,雨花台,及长干里北侧高地。”

“雨花台得名於南朝梁武帝时期高僧云光法师在此设坛讲经,据云感动天神、落花如雨,是以名雨花台赵怀安听了这话,眼睛眨了下,对於老道士有点佩服。

这地方一听,名字、典故,都带着浓厚的佛门色彩。

附会的故事主角是佛教高僧,感应的也是佛门传说中的“天雨曼陀罗华”。

此世道、佛之争虽不似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时那般酷烈,但门户之见、教理之争、信众之竞,在朝野上下、市井之间从未停歇。

尤其涉及风水堪舆、祭祀礼制这等“通天地、安鬼神”的大事,双方更是寸土必争,往往指摘对方所选之地“沾染异教之气”、“不合华夏正祀”。

以朴散子白云观高功、灵宝派法脉传人的身份,又是亲自主持这关乎保义军精神图腾的忠烈园选址,他本有无数理由避开这个与佛门渊源深厚的雨花台。

无论是从道教立场出发,还是为了避嫌,或是单纯不愿让忠烈园与佛门传说产生任何联想,他都可以选择其他同样符合风水礼制的地点。

但他没有。

他不仅选了,还坦然说出了此地的佛门典故,没有丝毫遮掩或曲解。

这份坦荡与开阔,让赵怀安不由得再次审视眼前这位看似寻常的老道。

和老道士相处日久,赵怀安渐渐发现,朴散子身上有一种迥异於寻常道士的气质。

他不像某些狂热的道徒,整日将老子化胡、夷夏之辨挂在嘴边,视佛门为寇仇,也不像那些汲汲於权贵、热衷於以方术干政的妖道。

他精通道教科仪、符篆、丹鼎,却从不以此自矜;他深谙风水堪舆、星相卜筮,却常言天道幽远,人事为先。

赵怀安有时觉得,老朴身上,颇有几分古之庄子的风骨。

庄子算是继承老子的衣钵,是道家的重要代表,可他并非狭隘的学派门户之徒。

在庄子看来,儒家讲仁义礼乐,墨家倡兼爱非攻,名家辩名实同异,甚至杨朱的贵己全生,这些学说虽然立场不同,甚至互相攻讦,但都是道在某个方面的体现,是“一曲之士”对浩渺大道的探索和言说。

所谓百家争鸣,各执一端,在庄子看来,固然有不见大道的遗憾,但他并不简单地否定或排斥任何一家而所谓的学说纷争,也只是拘泥於彼此的对错,徒劳辩论没有意义。

他更欣赏的是“庖丁解牛”那种依乎天理、因其自然的境界,是“鱼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术”的和谐。

朴散子便有几分这样的洒脱。

他信道,但这份信并非排他的信仰,而更像是一种对自然之道、生命本真的体悟与追寻。

他主持斋醮科仪,是敬天地、礼神明、安人心;他勘测风水,是察地理、顺生气、利人居。

一切都是落脚於人上!

至於这块地曾经附会过佛门故事,那又如何?

故事是人的故事,地是自然的地。

佛门高僧能在此感天动地,正说明此地灵秀之气充盈,是沟通天人的佳处。

将此灵秀之地用於安葬为国捐躯的忠烈,使其英魂得享山川灵气,岂不正是物尽其用,人地相宜?

在朴散子眼中,无论是道门的斋醮,还是佛门的法会,乃至儒家的祭祀,其内核或许都是人类在面对生死、未知、命运时,寻求慰藉、表达敬意、建立秩序的一种方式。

形式或有不同,根源的敬畏与情感却可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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