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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9章 指尖有风翻旧账 灯下无雨湿青衫(3/6)

连吹气的次数都没变。

沈砚舟看着她吃,没有说话,但他放在桌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那种紧绷的、像在等待判决的姿势终于卸了劲。

“你说这本《花间集》走了多久?”林微言忽然开口,嘴里还含着半口粉。

沈砚舟想了想:“五年零三个月又十四天。”

“你算得倒是清楚。”

“我每天都在算。”

林微言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纸巾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桌面。

她抬头看着沈砚舟,看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肩膀上被雨水洇深的那几块衬衫,看他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你把五年前的事——从头到尾,全部——跟我说一遍。

现在就说。

不要漏掉任何一件事。

漏一件,这本书就白修了。”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大拇指互相摩挲着。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把雨丝照成了一道一道的白线,在玻璃上拉出很长的影子,影子又迅速收回去,像是被黑暗吞掉了。

“我父亲查出肝癌的那天,”他开口了,声音很沉,像是在打一口很深很深的井,井底有回音,“是六月十五日。

离你的生日还有五天,离我约好和你一起去看电影的周六还有三天。

我记得那天早上我还在学校的图书馆帮你查古籍修复的资料,你坐在我对面看《花间集》,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在你头发上,你扎了一根浅蓝色的发带,你说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

我当时在想——这个人我要娶她。”

他停了一下。

窗外的雨声填满了这一瞬的沉默,哗啦啦的,像是要把所有的旧事都冲刷出来。

林微言的手指悄悄攥紧了,指腹掐在手心,但她没有出声打断他。

“下午我接到家里的电话。

我妈在电话里哭,说爸在工地上晕倒了,送医院查出来是肝癌中晚期。

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保守估计要六十万。

那时候我刚考上研究生,奖学金只够交学费。

我妈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工资两千八。

我父亲住院的第一天,床位费是一百二,我掏了身上的钱,还剩八毛。”

“我去找过你。”他说,“就在那年秋天,十月中旬的样子。

我从医院出来,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到了书脊巷口。

我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看着你工作室的窗户。

灯亮着,你在里面修书,手里拿着一把排刷,刷浆糊的样子特别认真。

我站了四十分钟。

后来陈叔出来了,问我怎么不进去。

我说不了,我就是来看看。

陈叔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你们年轻人啊’,然后摇摇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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