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9章 指尖有风翻旧账 灯下无雨湿青衫(4/6)
林微言的手指松开了。
手心里被指甲掐出了四道浅浅的红印子,她没有去看。
她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她在修一本明版的家谱,虫蛀得很厉害,她一直修到凌晨两点。
中间陈叔来送过一次夜宵,放下就走,什么都没说。
原来他来过。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觉得你也很可怜?”林微言的声音忽然硬了,硬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她在生气,气他站在那里四十分钟却不进来,气他宁可让陈叔传话也不肯开口,气他把什么都算好了就是不问她。
这股气在她胸口憋了很多年,以前她不知道在气什么,现在知道了——她气的不是他的离开,是他离开之前没有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替她做好了所有的决定,把她当一件易碎品一样小心地搁在原处,却忘了问她一句“你愿不愿意”。
“不是。”沈砚舟抬起头,他看着她,眼眶里没有泪,但红血丝很重,“我说这些,不是让你觉得我可怜。
我是想告诉你,那五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一个问题。
不是‘如果我没有做那个选择会怎样’,而是——‘我要怎样做,才能在将来某一天,重新站在你面前,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顿了顿,然后用比刚才更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所以我回来了。
不是回来求你原谅的。
是回来告诉你,你这本书,我找了五年,终于找到了。
它就放在我的书架上,每天早晚我都要看一遍,提醒自己——我的路还没走完。
你说这本书走了多久?
五年零三个月又十四天。
但在我心里,这本书,从来没有走丢过。”
林微言低下头。
她在桌子下面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左手的大拇指按住右手的手心,按得很用力。
手心里那四道红印子还在,被她按得有些发白,又有些发烫。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从瓢泼变成了淅沥,又从淅沥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
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在路灯下闪着一层薄薄的、湿润的微光,像是整棵树都在温柔地呼吸。
沈砚舟把酸辣粉往她面前又推了推,轻声问粉凉了要不要热一下。
林微言摇了摇头,拿起筷子继续吃。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筷子碰打包盒的声音,很轻很细,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
吃到一半,林微言忽然停下筷子,在袋子里翻了翻,抬头问他:“花生碎为什么没有加倍?”
沈砚舟愣了一下:“我跟老板说了加倍的。”
“你自己看。”
沈砚舟低头去看打包盒,花生碎的量的确不多。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是老板忘了。
他今晚有个团餐,忙得团团转。
我催了他三次,他每次都说马上马上,最后还是忘了。”
林微言把筷子放下,看着他。
“你催了他三次?”
“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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