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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5章 一碗汤药三分苦(1/9)

林微言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在修复室用镊子揭一张万历年的书页。

“微言,我明天到镇江。”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干脆利落,像一把用了三十年的剪刀,“你爸的体检报告有点问题,我陪他来复查。

顺便——看看你。”

“顺便”两个字咬得极轻极淡,但林微言听出了分量。

母亲从不说“顺便”,她说“顺便”的时候,意思一定是“主要”。

她把镊子搁下,用镇尺压住那张薄如蝉翼的书页,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她盯着桌上那本翻开的《花间集》残卷,愣了几秒。

残卷是沈砚舟送来的,扉页上有他祖父的藏书印,纸页酥脆如秋后的落叶,她修了快三个月,才补到第十页。

母亲不知道沈砚舟回来了。

母亲只知道五年前那个冬天,女儿从北京回来,瘦了八斤,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门。

第四天出来的时候,林微言对母亲说:“妈,我没事。”母亲什么都没问,只是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那碗汤她喝了,但再也没提过沈砚舟三个字。

五年了,这三个字成了书脊巷老宅里的一道禁声咒。

沈砚舟是第二天傍晚来的。

他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两盒点心。

陈叔的旧书店已经关了门,林微言站在店门口等他,巷子里刚下过一场小雨,青石板上还汪着水光。

他远远走过来,身影被巷口的路灯拉长又压短,压短又拉长。

“你妈喜欢什么口味的点心?”他走到近前,把盒子递过来让她先看,“我买了椒盐和豆沙的,不知道对不对。”

林微言接过来看了一眼。

“我妈不吃甜。

豆沙的给我爸。

椒盐的对。”

沈砚舟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了。

“你爸——体检的事,严重吗?”

“电话里没说清。

明天出结果。”林微言把点心盒换到左手,右手下意识在风衣口袋里攥了攥。

她出门前换了一件藕荷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绾着,不像平时在修复室里那样扎得一丝不苟。

她做了这些准备,但此刻站在沈砚舟,面前,又觉得自己做多了。

沈砚舟看着她的侧脸。

巷子里光线昏暗,但她的轮廓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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