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朝堂论兵起惊雷,金枝欲系青兕归(1/2)
汤思退心里想,这异姓王自古是祸根,可若是一旦尚了公主,他便不是‘可以造反的藩镇’,而必须算是‘官家的自己人’。”
汤思退的眼底闪过一丝又酸又涩的服气——自己整日算兵权、算岁币、算淮西淮北的粮道,算来算去,却忘了最根本的一层。
人主收心,可以不靠祖制、不靠书信,有时只需一个联姻即可。
太上皇当年那些帝王心术尚且不论,今日官家这一手,却是把“恩威并施”这四个字用到了极致。
他舌尖轻轻抵着上齿,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个明明白白。
辛弃疾若不受,天下便会说他负恩忘义——朝廷这么大的恩赏都不接,是觉着自己可以凌驾于大宋朝廷之上了吗?
一个负恩忘义的大宋义军元帅,即便是大功臣,都不用朝廷动手,天下人就会先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而辛弃疾若是接受,则从此刀枪入鞘,只剩花堂烛影。
王爵再尊,也是虚位;驸马再贵,也只是一个小小的驸马都尉,翻不出一点浪花来。
不过现在嘛,他汤思退要是再想参他“尾大不掉”,也找不到由头——你参异姓王?
那便是参官家,打官家的脸。
此计乃是阳谋,实在是妙不可言!
汤思退喉头滚了滚,把那点不甘和酸涩一并咽下去,躬身时腰弯得更深了些,领旨的声音分外阴沉妥帖,像一块已落水的石头沉进水底,未溅起一点水花。
虞允文立在右班,身形比汤思退挺拔半头。
他今年五十有三,却因过度劳累须发皆白,可腰杆依旧笔直,像一杆从不弯曲的大枪。
眉间那道纹路是去年采石矶的风刻下的——当时他以一文臣督师,在采石大破完颜亮,从此这道纹路便成了他脸上最深的印记。
方才听主和派一口一个“藩镇之祸”、“尾大不掉”等等莫须有的字眼,他胸口堵着一股郁气,差点就要拍笏而出。
可听完“尚公主”这三个字,握着笏板的手指先是一紧,指节泛白,随后慢慢松了。
“官家。
。
。
好手段”他在心里不停的夸奖,面上有些手舞足蹈,当即便觉失礼,忙收敛起心神。
他原来怕的是另一件事。
辛弃疾元帅若再率义军主力去援西夏、平河西,立下“第二桩灭国之功”,回来便不是“可制之臣”。
必然会成为又一个“不得不避其锋”的关西李晟、河北郭子仪。
到那时,主和派要杀他,主战派要保他,文武百官两头一挤,唯恐江山先乱。
可如今好了——尚了公主,便是驸马都尉。
驸马者,副马也,天子之马有正有副,他再能打,名分上也是“副”字当头。
下次再议出师,他便不能挟灭两国的“异姓王”之势逼迫朝廷。
朝廷给他王爵虚位、给公主、给第宅、给教坊乐部,他若还要拥兵自重,便是负公主、负太上皇、负天下百姓的“忘恩负义”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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