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神色平静地望着他，缓缓开口：“这一次的体验如何？

是不是感觉明明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怎么却会落到这般田地？”

空手指绞着衣襟，低声说道：“是我太急于求成了，一路上明明遇到了那么多情况，而且还遭遇伏击，但我就是只想着一鼓作气拿下寨子，其他的都是小问题，现在想想，我这分明就是纸上谈兵。”

钟离轻轻拍了拍空的肩，声音温和却不失严厉：“行军打仗，不是图上勾画那般简单，主帅的一个微乎其微的调整，都可能影响全军生死，所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便是要在纷乱中看清局势，在寂静中听出杀机，还有在无数碎片化的情报，真真假假的信息中抽丝剥茧，辨别虚实，最主要的是，作战期间，士兵或许会有懈怠，但作为主帅，必须时刻警惕，容不得半分松懈。”

“当然，有些不得已的情况下，弃俥保帅也是常事。”钟离接着说道“你知道如果我是你，遇到被劫营，前面的部队崩溃的情况下，如何破局吗？

我会果断放弃已经四散奔逃的前营，趁着敌军骑兵还没影响到全军的时候，立即就近将没有受影响的士兵全部集合起来，留一部分断后牵制，剩下的撤出营寨，而若敌方为了劫营而精锐尽出，那可以反过来趁其大营空虚之际，直取敌方核心，化被动为主动。”

“这也不能一概而论吧？”空回想着刚刚那乱糟糟的场景“能集合起多少人还不确定，或许敌方防着你这一手，早就布下伏兵就等着你去打呢？”

钟离闻言，眼中闪过赞许的目光：“不错，你能想到这点，说明你已开始真正理解战场了，我刚刚所说只是其中一种情况，战场之上，没有万全之策，唯有因势利导。”

两人的话被派蒙的突然飞来打断，派蒙一下钻进空的怀里，两个眼睛泪汪汪的，显然被刚刚的情景吓得不轻。

空安慰着派蒙，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别怕，就当这些都是幻觉，已经都过去了。”钟离也等派蒙情绪平复下来后才继续讲。

接下来，这片洞天里，钟离不断变化着场景，每次给空捏出来的兵都不完全一样，作战任务也是一次比一次复杂。

空在无数次指挥中饱尝败果，有两次甚至全军都还没开拔就被钟离带着人杀过来，全歼在营地之内。

但空没有气馁，每一次失败后，他都认真复盘，仔细回想钟离的教导，分析自己在指挥过程中的疏漏与失误。

他逐渐理解何为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仅仅依靠书本上的知识和简单的模拟远远不够，每一个决策都需要综合多方面的因素，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接下来的几场战斗，空的表现也逐渐有了起色，甚至可以让钟离那边陷入被动了，就连派蒙都可以从容地调动后勤，把合适的军需送到需要的位置。

最后的一次，空率大军一路破竹而进，沿途的钟离方斥候和伏兵都在不经意间被围捕或驱走，钟离所设的重重阻碍皆被巧妙化解，大军一路兵临城下，空居然命令把所有俘虏全部押到军前，一边喊着开城投降，一边分批次砍头，鲜血顺着刀刃滴落，惨叫与战鼓交织成一片，震得城头守军心神涣散，钟离站在城头，看着空的大军锋芒毕现、而自己守军战意溃散，反倒露出赞许的神色。

不过钟离显然不会让空这么轻易过关，他激励守军坚守城池，同时暗遣精锐骑兵埋伏在后面的城门口，准备待空大军主力攻城之际，冲杀一波。

眼看俘虏全都砍完了，城池守军在钟离的激励下反倒还鼓起了勇气，发出誓死抵抗的呐喊，空也明白巧取不行，只能强攻。

大军整齐地列阵在城下，云梯、冲车有序推进，投石车和床弩蓄势待发，随着空一声令下，投石车和巨弩不断投出石块和长箭，如雨点般洒向城头，一个守军被长箭贯穿，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往后飞去，撞翻了好几个守军，石头有些越过城墙砸到墙后的守军，有些落上城墙砸在守军的脑袋上，被砸中的守军登时头盔碎裂，脑浆迸裂，惨叫着倒地抽搐。

空的大军黑压压一片压向城门，战鼓声如雷贯耳，鹅车云梯架上城墙，士兵们顶着墙头射下的箭雨和投下的滚木，前赴后继地爬上梯子，鹅车里的士兵也不断向城头射箭掩护攀登。

与此同时，一队队身披重甲的步兵抬着厚重的盾牌，架列在攻城大军的两翼，持盾士兵后面的兵把长枪探出去，架在盾牌上方，组成密集的枪林，随时准备等敌军伏兵突过来后刺上去。

钟离看准形势，下令让骑兵出动，骑兵从后门疾驰而出，轰隆隆的马蹄声撕裂了战场的喧嚣，尘土飞扬中，他们看着严阵以待的侧翼，觉得不能就这么冲击，否则得不偿失，于是做了个大胆的决定，绕过侧翼，直奔空的中军帅营而来，铁蹄翻飞间卷起漫天沙尘。

空却微微扬起嘴角，就等着你们来呢！

早在钟离的骑兵出现时他就命令身边的重甲骑兵们先把甲披上。

见到敌骑冲自己来了，他便一步跃上马，身后上百个批好甲的士兵也跟着上马，空高举关刀冲在前，百余重骑看着大刀的锋光紧随其后，迎面撞上从城里出来的骑兵，两支骑兵如铁流对撞，刀光在尘烟中闪现，马嘶声与惨叫交织，钟离埋伏的这支骑兵只是轻甲，虽然有五百多个，人数是空准备的骑兵的五倍，但在这百余重甲骑兵面前根本不够看，一波对冲，轻甲骑兵四百多个坠马，然后被来往的马蹄践踏，血肉横飞间惨不忍睹。

眼看一波突袭挫败，城里再无后手，而此时，城门处撞车的巨木再次拉起，然后又一次重重撞在城门上，轰然巨响中，门闩断裂，城门应声倒塌，空就势率领身后重骑冲入城内，攻城大军紧随其后。

城内帅府，空率领众军团团围住，钟离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刀枪如林，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次我的诸多手段皆被你化解，而且攻城的时候你各方面的调度和防范做得也到位，如今，你已经可以算得上一个合格的统帅、将领了。”

随着钟离一挥手，所有的一切再度化作尘烟散去，空站在原地，望着消散的幻影，耳边战场的喧嚣骤然归于寂静，心中感慨万千。

“如果这是真实的战场，我还可以做到从容应对吗？”空问道，既是向钟离发问，也是扪心自问。

钟缓缓道：“真实战场远比我做出来的这般景象残酷，军士也不可能如这洞天里一般始终步调一致，你的旅途还在脚下，他国也不是完全都像璃月这般岁月静好，离开璃月后还会有类似的场景在等待着你，那个时候，你面对的将是真正的刀光剑影，每一个命令都可能决定万千将士的命运。”

空点了点头，脸上的坚毅宣告着在此洞天中历经蜕变的他已做好直面血火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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