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这一回，兹白上仙的三尸神，都已经集齐了？”空问道。

“是啊，尸神为脏腑间的浊气所化，照常理来说本无法久存于世。”钟离说道，“但兹白残魂依附，再加上……总之终是等到了这一刻。”

“钟离，你好像欲言又止啊。”空看着钟离微微蹙起的眉峰，疑惑道。

“许多事情，并非不可言说，只是时机未至，你作为旅者，若在到达终点之前便知晓全部真相，反而会被前路的尘埃蒙住前路的眼睛。”

空沉默片刻，轻笑了一声：“有些时候，我觉得你们这些神明挺奇怪的，知晓全部的人不愿说破，愿意说的却又不知晓全貌，就像这提瓦特的天幕，明明透着光，

却总让人看不破它背后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风景。

不过也没关系，我走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带着疑问往前走，等到了该揭晓的时候，自然会得到答案。

钟离闻言，眼中漾开几分浅淡的笑意，颔首道：“你能这么想，倒是再好不过。

走吧，我们先出去和诸位仙家汇合，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寻一处灵气充沛之地，将三尸神归位，重凝兹白上仙的仙躯。”

空点点头，跟上钟离的脚步往入口走去，方才还寂静无声的天地，此刻脚下的溪水似乎也跟着泛起了轻快的涟漪，一路穿过狭长的石缝出去，外头众仙还在守着，见钟离出来，纷纷松了口气。

钟离、空和一众仙人来到南天门一棵巨大的古树之下，古木参天，枝干虬结如龙脊，空一下子认了出来——这不就是传说中若陀龙王的沉眠之地嘛。

钟离把复苏兹白的地点选在这里，想必也是想请这位昔日旧友一同见证这一庄严时刻吧。

说起来，空对这个若陀龙王的记忆，也存在一种错乱的感觉。

印象中，若陀龙王在千年前再度苏醒，与钟离有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直到最后彻底身死，所有的残念和残躯全都沉入此处。

可正如在须弥时遭逢过的错乱剧情那样，有关若陀龙王，也给过他一段截然不同的记忆碎片。

魔神战争爆发前，钟离遍历璃月大地，与沉睡的若陀相遇，二人不打不相识、惺惺相惜一起并肩对抗过灾厄、其他魔神与深渊力量。

他们也曾立下盟约：你守地脉，我守人间，共护璃月万古安宁， 钟离是唯一平等对待、理解若陀的存在，若陀视钟离为唯一挚友，这份羁绊持续千年。

魔神战争结束后，钟离平定璃月、建立契约，将层岩巨渊交予若陀，封他为层岩巨渊之主。

若陀；守护璃月地脉稳定、矿脉安宁；隔绝地下灾厄，不让其蔓延至地面，他恪尽职守千年，独自在地底黑暗中镇守，不见天日、无人知晓，默默扛下所有黑暗。

为此，他长期暴露在地底黑暗与戾气之前，再加上无尽孤独与漫长岁月不断侵蚀他的心智。

渐渐的，他力量失控、情绪偏执暴躁，而且记忆也慢慢开始模糊、逐渐遗忘守护初衷。

随着时间推移，璃月人逐渐遗忘若陀的功绩，只知层岩巨渊有怪物，不知他是守护者，而疯狂开采巨渊矿脉也破坏了地脉平衡。

失控的若陀龙王冲破封印，循着记忆来到地面，此刻只剩被侵蚀后的怨怼与愤怒，曾经守护的土地成为他宣泄苦痛的对象，山峦震动，地脉翻涌，璃月港都能感受到地底传来的怒号。

钟离得知消息后，亲自前往层岩巨渊面对这位老友。

即便若陀已经遗忘了过往，刻在灵魂深处的羁绊依旧让他在见到钟离的那一刻，停下了毁天灭地的攻击。

两人的大战持续了七日七夜，最后钟离总有万般不舍，可为了璃月的子民，不得不施以最后一击，把他彻底镇压，守护璃月的同时也让他得到永恒的安眠。

这就是空对若陀龙王所有故事的印象，而那段错乱的记忆对最后这一段却略有不同：

钟离为保护璃月、也为保全若陀（避免他被磨损彻底吞噬），含泪出手，将失控的若陀封印在层岩巨渊最深处。

之后封印也有过一次松动，若陀龙王再次苏醒，然后，居然是自己和钟离一起来到眼前这棵伏龙树底，再次将他封印。

关于这两段不同结局的记忆，空也不想去一探究竟了，正如钟离所说，在自己旅途的前方，会有揭开一切真相的时机的。

随着三尸神齐聚，钟离抬手引动周身岩元素，三团柔和的魂光顺着他的指引缓缓浮到半空，上尸踞清隽，中尸踬沉凝，下尸蹻灵动，三道魂光渐渐交融在一起，化作一道完整的莹白光团悬在古树树冠之下，古树枝叶轻轻颤动，把积攒了数千载的灵气流泄出来，源源不断汇入光团之中。

众仙静静立在树下，仙力连作一道屏障，隔绝外界侵扰，空也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看着光团慢慢舒展变化，逐渐勾勒出人形的轮廓，正是方才空见过的那道白衣女子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轮廓一看就很凝实，是那种从轻薄的虚影变成有温度的实体的不同感觉。

风拂过古树枝叶，落英簌簌飘下，落在新凝出的白衣女子肩头，她缓缓睁开眼，眸中映着璃月的青山远黛，沉寂了数千年的目光重新有了光亮，她抬眼望向立在前方的钟离，唇间溢出一声浅叹：“摩拉克斯，这璃月的天，还是和那时一样蓝啊。”

钟离望着她，脸上露出极浅的笑意，开口应道：“是啊，你离开了数千年，璃月从未忘过你，如今时机正好，你终于能再踏这片你守过的土地了。”

千年的羁绊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遗憾仍在，几千年时光磨去了太多过往，那些同游山海、共守璃月的旧人，大多早已归了尘土，即便今日重聚，也再回不到当年鲜衣怒马的时刻。

可璃月的山水依旧如初，青峦叠翠，江流婉转，，千万生民依旧安稳度日，这便是对当年所有牺牲与至今的等待，最好的回报。

兹白望着天际舒卷的云，轻轻点了点头，抬步踏落，脚下青草应声抽出新芽，千年的遗憾，终究以这样一种方式，落下了未完却圆满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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