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众仙归去，空、钟离与兹白并肩立在伏龙树下，晚风拂过二人衣袂。

“兹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那个，你……还是你嘛？”空看着错乱记忆，亦或平行时空带给他的记忆，小心问道。

“我自是我，此问何意？”兹白侧首望向空，眸光带了几分浅淡的疑惑。

空一时语塞，余光瞥见钟离垂眸静立，连忙向他投去求助的眼神。

“小友所担心的，恐怕是三尸神魂初合，会出现灵智混乱之类的状况吧？”钟离微微颔首，“若上尸兹踞一直藏身于月影之中，你所担心的状况未免不会发生。

但自从月亮重回天穹，月华便如银瀑倾泻而下，涤荡神魂，兹踞便久存于璃月大地，千年为一日，受着山川灵气与人间烟火的滋养，神识早已澄明如初。”

“原来如此……”空松了口气，随即又仔细盯着钟离的神情看了看，“钟离，据我观察，你好像对兹白的重新降临人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欣喜，总感觉，这些都好像在你的意料之中一样。”

钟离闻言，只是抬手抚了抚垂落的衣袖，岩元素的微光顺着指尖漫过伏龙树粗糙的树皮，声音平稳得不起一丝波澜：“璃月的每一次离合聚散，本就都写在大地的契约里，该来的自会来，该归的自会归，我不过是循着约定，做了该做的事罢了。”

兹白望着钟离鬓边被晚风拂动的发丝，忽然轻轻笑了：“你还是这个样子，万事都揣在心里，半分不肯露出来。

当年你我立约之时，也是这样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

钟离闻言目光微动，望向层岩巨渊深处沉眠的方向，岩色眸底泛起极淡的怅然：“契约在身，总该撑住万事，哪似你，卸了千年重担，如今只消看遍璃月山水便是。”

兹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指尖轻点伏龙树的树干，树身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轰鸣，似老友回应一般。

“你我二人，谁又比谁轻松呢？

你守璃月千年，如今虽卸下神位，心却还是拴在这片土地上，哪一天璃月出了差池，你第一个便坐不住。”她收回手，望向身旁静立的空，“更何况，这位旅者一路行来，见惯了离合，你还不肯把藏在心里的事说出来吗？”

空一怔，刚要开口询问，却见钟离缓缓摇了摇头：“该说的，到了时候自然会说，如今，不过是再等一等罢了。”他抬步往伏龙树外走去，衣摆扫过落在地上的花瓣，“走吧，回璃月港去，新月轩刚新出了一道夏日海祭的点心，去晚了，便要被预约完了。”

空看着钟离从容向前的背影，又看看含笑跟在身后的兹白，终究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快步跟了上去。

“对了旅者，这个交还给你。”钟离掏出尘歌壶，放到空的掌心，“无论是这小小一方天地，还是提瓦特广阔的天地，在月亮归来之际，也早已准许外来者的驻足，永远不必担心自己是不被容纳的异乡人。

抱着这份信念，坚定地走下去吧，就像你一路走来的那样，当然，你的身边也会一直都有并肩的伙伴，万不可做出使他们伤心的抉择。”

钟离这意思，是让我以后可以试着把提瓦特当家，不必总想着做完该做的事情就离开，对吗？

空对钟离这番话，趋于表面的理解就是这样，至于更深层的意味，他一时未能参透，钟离要是能说，现在也会说出来了，那么依旧是惯例——在接下来的旅途中，一一揭晓吧。

三人回到往生堂时，时间都到上午了，胡桃焦急地在堂前台阶上踱来踱去，手中往生堂的账本翻得哗啦作响。

见三人走来，胡桃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哎哟哟，空、客卿，你们俩这是一大早上哪儿遛弯去了，本堂主一觉醒来，发现你们谁都不在，如果不是确信我就躺在往生堂的床上，差点以为自己还在边界没有回来呢！”

空笑着挠了挠头，刚要开口解释，胡桃的目光却已经落到了身侧的兹白身上，眼睛瞬间亮了好几个度，上下打量了兹白好几圈，才眨着眼睛凑到钟离身边小声问：“客卿，这位姑娘又是谁啊，长得这么标志，该不会是你欠了人家人情债没给，特意跟着你回来讨账的吧？”

“堂主勿忧，这位女子名叫‘兹白’，是我的一位旧友，值此小海灯节，特来璃月小住几日。”

看着钟离给胡桃和兹白相互介绍认识，空皱了皱眉觉得少了点什么，然后猛地想起，派蒙还搁尘歌壶里呢。

他赶紧把尘歌壶捧到眼前，轻轻晃了晃：“派蒙？

派蒙！”

下一刻，尘歌壶像是阿拉丁神灯那样，“呼哧”地喷出一团蓬松的白雾，派蒙迫不及待从雾中钻了出来，小手叉腰，气鼓鼓地飘在半空：“哼，空，你居然把我一个人丢在壶里这么久，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偷偷去干什么危险的事了？”

“危险的事情？”倏然听到派蒙这么说的胡桃，又想到空和钟离不知道出去干嘛了，然后又联想着空之前稍显反常的神情与举动，一双桃花眼狐疑地眯在空身上。

事到如今，所有危机都已平息，生死边界被牢牢地加固过，空也就不瞒着眼前的两个好奇宝宝，把他一大早去到生死边界，镇压死气、加固边界屏障的事情说了一遍。

钟离和兹白的事情，当着胡桃的面，就先不明说了，只说是他强撑着一口气离开边界，找了个地方休整时遇到了他们，等到私底下再跟派蒙细说。

饶是已经说得足够简略，胡桃仍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把账本往石桌上一放，双手叉腰站到空的面前：“好啊你，明明昨天晚上才和本堂主……今天就又去做胡来的事情，往生堂的生意已经差到需要你来冲业绩的地步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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