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的半边视线被那抹纯白彻底遮蔽，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的气息，一时间大脑都有些发懵，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短暂抽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而笨拙的跳动。

半晌后，空连忙往后退半步松手，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我只是觉得酒味沾到袜子上，怕你睡着不舒服，才……”

看着他手忙脚乱慌得不知所措的样子，芙宁娜忍不住捂着脸笑出了声，银白的发丝随着肩膀的抖动轻轻晃着，眉眼弯得像檐角挂着的新月。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撑着下巴看向站在床边手足无措的人，故意拖长了调子逗他：“哦？

原来只是担心我不舒服呀，我还以为……你准备对我做什么奇怪的坏事呢。”

“哪有什么坏事嘛！”空急忙摆手，耳尖的红却漫到了下颌，“再怎么样，不能穿着鞋子睡觉呀”

芙宁娜忍着笑坐起身，伸手朝他招了招：“那你过来帮我把发饰摘下来行不行，我自己够不太到。”

空这才松了一口气，缓过神来慢慢走过去，指尖轻轻碰到鬓边那朵做工精致的发钗，刚要碰到，就见芙宁娜微微偏过头，后颈细腻的皮肤露在他眼前，发梢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气，混着一点点葡萄酒的甜香往他鼻子里钻，让他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乱了节拍。

他小心翼翼地把固定发饰的发针一根一根抽出来，散落的银白长发顺着肩头滑下来，铺在洁白的床褥上，像揉碎了的月光。

“好了。”空把摘下来的发饰放到床边的梳妆台上，刚要转身，手腕突然被芙宁娜拉住了。

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传过来，他回头就撞进芙宁娜带着水汽的眼眸里，房间里只开了一盏靠窗的小夜灯，暖黄的灯光落在芙宁娜脸颊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下眼睑，轻轻晃着。

到了这一刻，空反而平静了下来，芙宁娜的眼神，他在其他地方见过。

那不是单纯的占有或者依赖的眼神，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那是曾经有过的，刻骨铭心的记忆。

跨越了漫长时光与离别，在无数个日夜的守望中，那份心意从未褪色，反而在岁月的沉淀下愈发清晰。

直到记忆中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却又不能立即相认。

历经诸多磨难，度过重重险阻，他们终于在这一刻重逢，就在此刻，就在这间屋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尽管空对那些未曾留在记忆中，却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亲身经历的过往一无所知，但眼前人就在眼前，此刻的温度与心跳都真实可触，这就足够了。

芙宁娜轻轻拉着他的手腕往下带，带着他坐倒在床沿，自己往前挪了挪，半个身子轻轻靠进他怀里，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下敲在自己的耳膜上，和自己的心跳慢慢合上了同一个节拍。

五百年的伪装，五百年的坚守，无数个独自熬过的深夜，多少次对着空无一人的湖面说话，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这样安安心心靠在一个人怀里，不用端着架子，不用强装勇敢，只要做她自己就好。

空抬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她脊背的温度，动作轻得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低头，鼻尖蹭过芙宁娜的发顶，那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酒香钻进鼻腔，烫得他心口都发颤。

“芙宁娜，能对我说说‘我们’曾经的故事吗？”空轻抚着她的发丝，“尽管我已经忘记了那些细节，但我相信，那些刻在灵魂里的印记，不管过多久都不会真的消失。”

芙宁娜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指尖顺着他衬衫的纹路慢慢划着：“我们的故事吗？

算不上波澜壮阔，只有一份未能说出口的遗憾而已。”

“无论是你的描述，还是我零碎的记忆里，我似乎在提瓦特已经走过一遍，而且是独自一人。”

“我们的初次见面，与当时在海露港的初遇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芙宁娜微微仰起头，“无论是林尼和琳妮特的解围，还是在我说出决斗后你立即拔剑……呃，这里就不一样了，这一次你亮出的是你那柄长长的大刀。”

空忍不住弯了嘴角：“我想，无论那边的我，还是此时的我，一定都经历过稻妻的风波，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第一次真正直面神明威压时的战栗与敬畏。

而无论你是神明还是凡人，那时候的我，只会当你是真正的水神，偏偏又听到你说要与我决斗，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忐忑的。”

芙宁娜轻笑出声，眼底泛起一层温柔的水雾：“不过，还好你并没有直接莽撞地动手，要不然，许多事情就要坏在那场本不应该发生的决斗里了。”

“是啊，幸好没有。”空笑着应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那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后来……”芙宁娜的目光穿过虚空，眼中泛起温暖的涟漪，“经历了许多事情，如你所知，枫丹的预言危机成功化解。

而我，那时候刚刚卸下背负了五百年的重担，一时间，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又该去往何方。

是你，陪在我身边一点点帮我找回了属于‘芙宁娜’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只活在神的位置里。

你带着我去沫芒宫整理旧物，去歌剧院看新排的歌剧，去枫丹郊外的摘最新鲜的泡泡桔，你记得我所有的喜好。

会在我对着橱窗里的歌剧门票发呆的时候，悄悄买了票塞到我手里，会在我半夜从过去的噩梦里惊醒的时候，坐在我身边陪着我等到天亮。”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扣住空衬衫的衣角，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那时候我总在想，原来卸下所有身份之后，真的会有人只因为我是芙宁娜，就愿意留在我身边。

我揣着这份心意，一直不敢说出口，我怕说出来之后，连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看着你继续踏上旅途。”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