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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9章 托住回声的人(1/12)

展览结束后的第三周,许兮若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南市老城区寄来的,信封上用毛笔写着“许兮若收”,字迹工整但略显生涩,像是刚刚开始练习书法的人写的。

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信纸,纸上只有一句话——

“许老师,我叫林望秋,今年十七岁。

我想学做顶针。

可以吗?”

信纸的背面写着一个地址:南市老街铜铺巷十九号。

那是沈师傅的铺子,许兮若认得那个门牌号。

但沈师傅去世后,铺子一直关着,沈建国偶尔去打扫,却没有重新开门营业。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十七岁。

沈师傅学做顶针的时候也是十七岁。

那时候南市的老街上还有七八家铜铺,打铜壶的、打铜盆的、打铜锁的,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沈师傅挑了最不赚钱的一样——顶针。

人家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顶针最小,最难做,最没有人愿意做。

第二天一早,许兮若去了铜铺巷。

铺子的门开着。

不是沈建国开的。

是一个少年,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正蹲在门口磨一把錾子。

他磨得很认真,錾子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沙沙声。

许兮若站在巷子口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磨几下就会停下来,用手指试试刃口的锋利度,然后再磨。

那个手势——用拇指指腹轻轻刮过刃口,不是压下去,是贴着表面滑过去——跟沈师傅一模一样。

“谁教你的?”许兮若走过去问。

少年抬起头。

他的脸很瘦,颧骨微微凸出,眼睛却很大,黑得发亮,像两颗刚淬过火的铜珠子。

他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然后微微鞠了一躬——不是那种客套的鞠躬,是手艺人见到前辈时那种不自觉的、带着敬意的欠身。

“没人教我。”他说,“我是看沈师傅做的。”

“你见过沈师傅?”

“见过。

我奶奶以前在绣品厂上班,她有一枚顶针是沈师傅做的,用了四十年。

去年顶针掉在地上,磕了一个缺口,她拿着顶针哭了一个下午。

第二天我带着她来找沈师傅,想请他修一修。

沈师傅看了看说,这枚顶针的铜已经老化了,再修也修不回原来的手感。

他说,我给你奶奶做一枚新的,照着这枚的手感做。”

少年停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沈师傅做顶针。

他从下午做到傍晚,我就站在门口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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