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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7章 灰烬的残像(1/4)

冬至后第三场雪还没化尽,高槿之在修复室里清理明代绣片拆下来的清代补线。

那些线被装在一个浅口木盘里,盘底铺着桑皮纸。

他点了一盏酒精灯,火苗极小,蓝中带一点黄。

许兮若进来时,他刚用竹镊子夹起一段暗褐色的棉线,凑到火苗上方。

“不是烧成灰就完了。”他说,“每根线死法不同。”

棉线触火后没有熔,而是从接触点开始向两边慢慢红起来,像一段极细的炭。

它不卷缩,只一点点变黑,最后断成几截,落在盘子里,断口处冒出细小的灰白色粉末。

高槿之用镊子拨开灰,灰下面有几根极细的纤维骨架,方向仍保持着棉线原来的捻向。

“棉纤维烧掉的是纤维素,留下的是细胞壁里的矿物质支架。

你看这灰,不是一堆,是一排——每一根棉纤维都有自己的灰。”

他又夹起一段清代的丝线。

丝线遇火立刻蜷起来,像被烫到一般往旁边躲,变成一粒黑褐色的珠,体积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火苗离开后,珠还在冒烟,空气里升起一股陈旧的动物蛋白味,像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烧羽毛。

许兮若说:“这个味道我闻过。

老绣片打开时偶尔也有。”

高槿之把黑珠拨到一边,用镊子尖轻轻一压,黑珠碎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芯。

“外面这层是氧化层,里面这层是丝胶和色素在高温下形成的炭化物。

丝线在火里不是死的,它先收缩,再把自己的芯锁在里面。

你看到的这粒珠,是线在最后关头用全身力气攥出来的东西。”

他没有再烧。

酒精灯移开,房间里的焦味慢慢散掉,剩下一种极轻的、介于铁锈和旧棉布之间的气味,从浅口木盘里持续冒出来。

许兮若坐到工作台对面,把那些灰和残骸一样一样看过去。

棉线的灰是白灰色的,像一小撮被风吹成的细沙,粉末很轻,轻到呼吸重一点就会扬起来。

丝线的残珠是黑褐色的,表面有裂缝,裂缝里露出一层层暗红色的壳,像剥开了一颗不知道名字的种子。

旁边还有几段极细的麻线,烧过之后留下的是灰绿色的灰,灰里有几根竖着的细丝,像被火烧掉了肉、只留下骨骼的虫。

“这些都是纤维的骨头。”高槿之说,用一支干燥的毛笔把灰分到几个小玻璃管里。

“修复师用燃烧法判断纤维种类,看的是速度和形状,闻的是味道。

但很少有人去看灰。

灰不是废物,灰是纤维交出了所有能烧的东西之后,剩下的那部分。

那部分是纤维从土里、水里、空气里带来的。”

他指着棉线灰里的细小白色颗粒:“这是棉纤维从土壤里吸收的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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