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0章 发上的针脚(1/6)
五月,天气热起来,桑树的叶子浓得在院子里投下一片近乎完整的荫。
许兮若早起梳头,木梳齿间带下来几根落发,长的有两尺多,短的只有寸许。
她把它们从梳齿上摘下来,放在掌心。
发丝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但在晨光里每一根都有一圈极淡的光晕,像被风剥下来的一小段夜色。
她端详着那几根头发。
它们和丝线不同,和羊毛也不同。
每一根头发的颜色并不均匀——发根处深一些,发梢处浅一些,中间那一段在光下会显出极浅的棕。
她用指腹搓了一下,头发极细,却有一种异样的韧,压不碎,拉长一点还会弹回来。
她忽然想,这大概是最被忽略的线。
人每天掉落几十根,扫进垃圾,倒掉,没人想过它们曾经也是一种纤维,一种从身体里长出来的线。
她用一个空置的竹编小篮把每天梳头掉下的头发收起来。
落发不多,积了小半月才在篮底铺了薄薄一层。
她用软刷把它们刷到桑皮纸上,轻轻摊开。
那些头发互相交叠着,方向杂乱,像一小片极细的黑色草。
凑近了闻,几乎没有味道,只有一点极淡的、属于人自己皮肤的气息。
她用手指拨了拨,发丝互相之间不粘连,也不缠绕,比羊毛疏远,比蚕丝冷淡。
高槿之来送一盒新配的浆糊,看见竹篮里的头发,问:“你要做发绣?”
许兮若抬头:“你知道发绣?”
高槿之点头:“古代有。
用人的头发绣观音、绣经文,叫‘发绣’。
苏浙一带很早就有了,最出名的在南京。
头发是人的一部分,用它绣佛像,说是把人的愿力留在布上,比丝线更诚。”他看了看许兮若摊在纸上的头发,“不过发绣用的是长而黑的年轻女子的头发,太脆的不行。
你这些落发,长短不一,细的细,脆的脆,不一定能绣。”
“我想试试。”她说,“不是为了绣成什么东西。
是想知道头发在布上是什么感觉。”
高槿之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了看篮里的头发,说:“那你要先处理。
头发上有油脂,不洗掉会打滑,还容易招灰。
洗的时候不能用热水,热水会让鳞片张得太开,发丝会互相勾住,打结。
用凉水,加一点面粉,慢慢揉,把油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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