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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5章 编竹记(1/7)

许兮若第一次听到竹竿开裂的声音,是在劈篾的第三天。

那声音和砍竹时完全不同。

砍竹是刀入竹肉,一声接一声,像在敲一扇厚门。

劈篾则是竹片自己从中间分开时,发出一记极细极长的“咝——”,像有人把一匹极薄的青绸慢慢撕到底。

许兮若起初不敢用力。

她捏着高槿之递来的篾刀,刀背薄得像一片陈年的笋壳,刀口却亮得能照见自己的眉。

高槿之站在旁边,不催,只说:“你先听。

听出那条路,手再跟上去。”许兮若把刀尖抵在竹片断面上,闭上眼。

风从后山的竹林里筛下来,带着一种被太阳蒸过的青味。

她在那股青味里,隐约听见竹片内部有极细的丝络声,像谁把一束头发从中间慢慢分开。

她吸了一口气,手腕落下。

刀锋滑进竹肉,那声“咝”便从她指尖直直地传到了胳膊上,又顺着肩胛一路爬到后颈。

她睁开眼,竹片已经整整齐齐裂成两条,宽窄几乎一样。

高槿之“嗯”了一声,说:“这条篾算你的了。”

那几天,院子里堆满了新砍的老竹。

竹竿黄中透青,节密皮滑,横七竖八地躺在廊下,像一群睡着的长蛇。

高槿之从山阴竹林里一共拖回七根。

他说,七是够数了,不多不少。

太多,院子里没处放;太少,编不完一个像样的东西。

许兮若问他编什么。

他说:“编两个竹笥,一个装药签,一个装你那些零碎纸头。

再编几个小盘,晒药用。”许兮若没再问。

她发现高槿之做事从不先讲大计划。

他总是一点一点地做,像修书时先清页,再补洞,再压平。

每一道工序都只露半个头,后面的全藏在时间里,等你的手慢慢走到那里,它才从雾里显出来。

头两天,许兮若只做一件事:劈篾。

高槿之说,劈篾是竹器活里最磨人心性的一道。

竹子硬,可篾要薄如纸、软如带,手上重一分就断,轻一分又劈不过。

竹皮和竹肉性子不同,皮硬肉软,刀走得太急,皮会崩出一根硬丝;走得太慢,肉又会被压塌。

许兮若劈废了七八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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