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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6章 制墨记(1/8)

秋意是从后山的苦槠树开始的。

许兮若先看见的,是叶子边缘那一圈极窄的焦黄,像谁用火镰在每片叶子上轻轻一擦。

接着,风里的水汽少了,竹叶不再湿答答地贴在地上,而是卷起来,轻飘飘的,踩上去脆得响。

高槿之说,这几日山上松树开始落油。

松油落到老树皮上,日子一久,结成黑亮黑亮的块。

他问她:“想不想自己制一块墨?”

许兮若正在刷竹笥的里子。

那竹笥编好已有些日子了,篾条从淡黄渐渐转成浅褐,摸上去温温的,像一块被太阳养熟了的玉。

她停下手,抬头看高槿之。

他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根从山上捡回来的松枝,枝头还挂着一小滴半透明的松脂,在斜阳里像一粒冻住的蜜。

“用松烟?”许兮若问。

“用松烟。”高槿之点头,“松烟墨你见过。

修书时那本《药园小识》的字,就是松烟印的。

松烟轻,发灰,写在纸上不反光。

但要做成墨块,还得收烟、和胶、捣打、压模、阴干。

这一套下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许兮若说:“那书里的字那么好,是松烟墨的功劳?”高槿之说:“一半是墨,一半是纸。

墨和纸像一对人。

松烟性子飘,得用竹纸压一压;竹纸性子燥,又得靠松烟润一润。

它们配在一起,字才稳。

若换了别的纸,松烟就浮;若换了别的墨,竹纸就发涩。”许兮若听着,觉得这世上的物,原来都是一对一对的。

药有相须,纸墨有相济。

连她和高槿之,也像被什么配在了一起。

一个教,一个学,一个说,一个听。

分开了也能活,可放在一处,才算是日子。

第二天一早,高槿之带着许兮若上山收松烟。

他背了一个阔口的陶钵,钵内涂过一层薄薄的桐油,亮得能照出人影。

许兮若问:“这钵为什么这么亮?”高槿之说:“收烟最忌有缝有隙。

松烟极细,比面粉还细。

钵壁上有针眼大的孔,烟就钻进去,刮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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