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闲要看周铁的手。

不是客气，是当面要的。

他把周铁叫到药房，搬了张凳子，让他坐下，把手伸出来。

周铁伸了。

一双手，手背的皮又厚又亮，指根底下全是茧，茧上又叠着烫出来的白疤。

左手无名指少半截，断口圆圆的，长好了。

“这半截怎么没的。”

他把手反过来，让赵闲看手背上那一片白。

“这块是滚水里烫的。”他说，“淬火的时候水槽崩了，一瓢热水泼在手上。”

“没上药。”

“上了。”周铁说，“上的是我自己的针。

扎了两针，指头能动，第三天就开工。”

“二十年前，火钳掉了。”周铁说，“掉下来的时候手还搁在砧上，我一急，先护针坯，没护手。”

“护住没有。”

“护住了。”周铁说，“那批针一根没坏。”

赵闲把他的手翻过来看掌心。

掌心里有一道很长的旧疤，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

“这个。”

“磨针的石头。”周铁说，“磨了三十年，石头把肉吃掉了。”

赵闲看完了，把手松开。

“你打针，靠什么。”

“靠手。”周铁说，“先靠眼，后靠手。

头三年眼睛看着，十年以后不用看了，手知道。”

“手怎么知道。”

“锤子拿三十年，你闭着眼也知道几分力。”周铁说，“一根针要圆要直要尖，手上差半丝，火里就显出来。

眼睛是后来核的。”

赵闲点了点头。

“你跟铁生说过没有，针是给谁打的。”

周铁顿了一下。

“给病人打的。”

“你见过病人没有。”

“见过。”周铁说，“隔着人。

人家来买针，站在门口，我递过去。”

“扎过针没有。”

周铁摇头。

“一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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