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来信(1/3)
万历十四年,八月初十。
琼崖,清澜卫所。
台风刚过,海面上还翻着白浪,天却已经晴了。
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像有人在半空中打了几盏灯笼。
沙滩上的椰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有几个椰子落在海水里,随着浪头一上一下地漂。
亓官玉蹲在三号棚外面,用一把生锈的柴刀砍椰子。
他的动作很利落——一刀下去,椰壳裂开一道缝,再一刀,椰汁从裂缝里渗出来,清甜的气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散。
他把椰子递给旁边的赵老六,又拿起一个。
马如龙从琼州府城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银子,没有带布匹,只带了一封信。
信是从山东蓬莱来的。
亓官玉看到信封上的字迹时,手里的柴刀掉了。
那字迹他太熟悉了。
一笔一划,方正刚硬,如同刀刻一般。
不是端端正正的馆阁体,是那种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不讲究章法,但每一个字都站得住的字。
戚继光!
亓官玉把柴刀从沙地上捡起来,插在旁边的木桩上。
他接过信,没有立刻拆。
他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封口——火漆完好,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戚”字,写得很大,很重,像是怕别人看不见,又像是根本不在乎别人看见。
亓官玉走进三号棚,坐在干草上,背靠着墙。
赵老六知趣地没有跟进来,蹲在棚口继续喝他的椰子水。
亓官玉拆开了信。
信是写在洒金笺上的。
纸是好纸,但有些皱了,像是在怀里揣了很久。
字迹有些发抖——不是那种年纪大了的抖,是那种握不住笔的抖。
亓官玉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戚继光今年五十九岁。
在二十一世纪,五十九岁不算老。
但在万历年间,在一个人经历了四十多年的戎马生涯、身上带着十几处伤疤、被朝廷罢职、回到老家郁郁寡欢之后,五十九岁,已经很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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