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波澜(1/5)
亓官玉接到海瑞奏折被递进京城的消息,已经是十月下旬了。
消息是马如龙带来的。
他在南京侯了半个月,请了很多门路打听到宫中的消息,确认奏折已经呈到御前、皇帝已经下旨重审后,即刻坐船南下,一路不停地赶到琼崖。
亓官玉当时正在三号棚外面洗衣服。
海水的咸腥气和汗味儿混在一起,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药渍——那些天他一直在用海瑞给的方子给自己和赵老六配药,没有炉子就只能用瓦罐煮,每次煮完药罐子上都糊着一层黑乎乎的药渣。
马如龙出现在三号棚外面的时候,他正蹲在木盆旁边使劲搓一件褪了色的短褐。
海瑞上了折子。
皇帝下旨三法司会审。
亓官玉的手停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把湿衣服从木盆里捞出来,拧干搭在棚口的绳子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的心跳找一个响亮的节奏。
然后转过身,看着马如龙。
“陈家和张诚的事情……海瑞在折子里提到没有?”
马如龙摇头道:“海大人没有提。
他只写事实。”
马如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亓官玉接过来,展平。
纸上的字迹是从海瑞奏折上抄录的一小段,马如龙找人借了什么门路誊抄下来的。
“大明百姓亿万,终日劳作。
贩夫走卒以粥果腹,缙绅官宦亦需寻常布衣。
朝廷正当利国利民,何必深文周纳,以苛法绳良善之民!
应即刻平反昭雪,以安天下之心。
臣海瑞,谨言。”
亓官玉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把纸折好,贴胸揣进怀里。
这个从来不怕得罪人的人,在南京的大槐树下写了半个多月的奏折,一笔一画替他申冤辩诬。
亓官玉的鼻子一酸,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完整的字。
马如龙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他跟在亓官玉身边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不是没有表情的那种平静,是想哭却忍住了的那种酸涩。
“马哨长,”亓官玉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回去告诉赵大河,高炉继续开,炮继续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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