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炉雪(1/6)
四月十三,天还没亮,洛溪浦就醒了。
不是鸡叫醒的,营地还没养鸡。
是赵大河的大嗓门把人吼醒的。
“都起来都起来!
掌柜的说今天开炉!
谁他妈敢睡懒觉,老子把他扔洛溪河里泡一整天!”
竹棚里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
三百多人从铺盖上翻起来,揉着眼睛,骂骂咧咧,但动作都不慢。
戚家军的底子在,起床号令一下,三息之内全员立正——这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亓官玉已经站在了溪边的空地上。
他昨夜几乎没有睡。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在脑子里把整个精炼流程过了十几遍。
从粗糖溶解到骨炭脱色,从过滤到浓缩,从结晶到分离,每一个步骤的温度、时间、比例,他都用前世的工程经验反复推演。
但理论和实践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这条鸿沟的名字叫“意外”。
他在化工厂干了八年,见过太多的意外。
泵坏了、阀门漏了、仪表不准、管道堵了、反应釜温度失控——任何一个微小的偏差都可能导致整批产品报废。
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化工厂里,有dcS控制系统、有在线分析仪、有各种联锁保护,尚且不能完全避免意外。
再说句让人脸红的话,他自己就是被意外弄到了四百年前了。
而在这里,他只有一口铁锅、一堆骨炭、几块滤布和一双肉手。
“掌柜的。”周世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本账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显然也没睡好。
“粗糖、骨炭、石灰、滤布、柴火,都备齐了。
二十口铁锅,按你说的,分成了四组,每组五口。
溪边的水池也蓄满了。”
亓官玉点点头,走到那排临时搭建的灶台前。
灶台是用石块和黄泥垒的,一字排开,一共二十个。
每个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底下已经塞好了柴火。
灶台后面是一排用竹竿和油布搭的棚子,用来遮阳挡雨。
旁边放着几十个粗陶罐、几捆白叠布、几箩筐骨炭,以及堆成小山的粗糖。
第一批一百石粗糖昨天傍晚已经运到,用油布盖着,堆在临时仓库里。
六位哨长都到了,站在亓官玉身后,神色各异。
赵大河摩拳擦掌,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能变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林泗依旧沉默地抽着旱烟,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
沈铁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像一截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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