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炉雪(2/6)
孙铁柱蹲在地上,继续刻他的关公像,但刻刀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他分心了。
马如龙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什么。
周世杰则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截炭笔,准备记录。
三百二十七个老兵围成一个大圈,把整个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亓官玉身上。
晨光从东边丘陵的树梢间斜射下来,照在那排铁锅上,反射出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溪水在旁边的水池里哗哗地流淌,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亓官玉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知道,考验的时候到了,喝粥还是吃干饭就看今天了。
“动手!”一着急,还是说出了打仗时候的习惯语言。
第一道工序:溶解。
亓官玉指挥几个老兵,将一百斤粗糖倒入第一口铁锅中,加入清水,比例是粗糖比水二比一。
灶下点火,文火加热,同时用长柄木铲不停地搅拌。
粗糖是红褐色的,结块严重,有些硬得像石头。
倒入水中之后,慢慢开始溶解,铁锅里的液体变成了浓稠的、暗红色的糖浆,散发出一股焦苦的气味。
温度是关键。
亓官玉没有温度计,只能凭经验判断——用肉眼观察糖浆的沸腾状态,用手指蘸一下感受温度,看蒸汽的多少。
他在脑子里换算:水的沸点是100度,糖浆的沸点略高,大约105到110度。
这个温度足以让糖完全溶解,但又不会引起焦化。
“温度差不多了。”亓官玉对周世杰说。
“记下来:从点火到完全溶解,大约两刻钟。
糖浆温度——手测大约是烫到不能碰但又不会起泡。”
周世杰飞快地记着,炭笔在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二道工序:脱色。
糖浆煮好后,撤掉明火,让铁锅从灶上抬下来,放在一旁的木架上自然降温。
降温到七八十度,也就是手摸锅壁能坚持三秒左右的温度。
亓官玉让人把事先磨成细粉的骨炭倒进去。
骨炭粉是黑色的,像细沙一样。
倒入糖浆后,搅拌,黑色的粉末在暗红色的糖浆中翻滚,像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骨炭和糖浆的比例是多少?”周世杰问。
“一百斤粗糖,用五斤骨炭粉。
记下来。”亓官玉说。
搅拌持续了一刻钟。
骨炭的多孔结构开始吸附糖浆中的色素、胶质和杂质。
化学原理很简单——物理吸附,范德华力。
但在万历十三年的岭南,这个简单的原理意味着金山银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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