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受命於天，便当以一身承天下之重。

承不住的时候，便修身为舟。」

周敦颐将手稿轻轻推到陆北顾面前。

「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句话里，藏着两重病根。

其一，你知道什麽是不可为，却还要去为，这是执着，是动有余而静不足。

其二，你以一人之力想要扛起天道本该扛的重量，这是越界，是私。」

「明白什麽叫做私吗？

不是贪财好色之私，是以己心代天心之私。

你以为你替那些死去的人悲，替那些活着的人忧，便是在尽天道。

可天道何曾需要你来替它悲？

天道自运行，四时自更迭，生死自成毁。

你替它悲，是你自己放不下。」

放不下？

陆北顾感觉头有些痛，他想不起来梦魇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了。

或许，是从交趾那一仗之後，是从他看见升龙城宫阙在大火中崩塌，听见富良江畔石匠的凿声，读完那份密密麻麻写满阵亡者姓名的册子之後。

那时他以为自己只是累了。

现在想来应该不是累，而是紧绷了太久的心弦在某一刻忽然断了，因为他开始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怀疑起了自己，他不知道那些死亡究竟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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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赢了仗，灭了敌国，勒石富良江，可那些死了的人不会再活过来。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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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欲。」周敦颐截断他的话，「你希望那些死者能复活，这便是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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