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人说考古就是合法的“摸金”，但现实中考古就是考古。

严队长哭完了，很快又恢复到考古专家的理性。

他他把手电从地上捡起来，扶着石壁才站稳。

手电光柱扫了一圈后室，扫过木椁，扫过两间耳室，最后落在林墨脸上。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眼睛里的那层湿已经退了，换成了一种更沉、更稳的东西。

“小林，听我说：丝绸绢帛，一律不动。

那些东西在这里放了一千多年，纤维早就酥了，手一碰就碎，风一吹就散。

你看着它是一匹帛，其实已经是一撮灰了，千万别碰！”

接着又对陆远明：“小陆，别用镁光灯，让他们帮你照着亮，把能拍的都拍下来！

咱不能为了老古，把这里的东西都毁掉！”

“典籍也是。

纸比丝帛还脆。

那些木箱看着没朽，可里面的纸页不知道酥成什么样了，都别动，全部拍照片！

有些东西，能看到就应该知足！”

“金器、银器、玉器、铜器，一一双人登记造册，全都搬上去。

搬的时候用棉布垫着，别用手直接抓。

谁搬的，谁经手的，谁签收的，登记册上都要有名字！”

他又指了指东耳室门口那两件唐三彩和两件侍女俑千叮咛万嘱咐：“唐三彩和侍女俑也搬。

一件一件来，别磕着！

骆驼的腿、马的蹄子、俑的手臂，都是后接上去的，搬的时候托着底座……”

看着大家要上手，老头儿忽然又抬起手。

“等等。”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严队来在后室中央，面前是那座木椁。

木椁比上面的石椁小了一圈，椁壁完整，漆面完好，椁盖盖得严严实实，漆层没有一丝裂缝。

他用手电照着椁盖上的云纹，大家都记住：“这个渤海郡王的棺椁，不再打开！”

后室里瞬间安静了，两个助手对视了一眼，脸上全是疑惑：老头是不是迷糊了？

“老师……”年长的助手开了口，“里面可能还有……”

“我知道。”严队长打断了他，“里面可能还有随葬品，可能还有墓志铭，还有渤海郡王本人的尸骨……可我们不开了！”

他把手电放在地上，两只手按在椁盖上。

椁盖上的漆面冰凉冰凉的，隔着薄薄的手套，他能感觉到那股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寒意。

他的手指头在云纹的纹路上慢慢划过，划到椁盖中央的时候停住了。

“我们已经打扰了他的休息！”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椁盖里面的那个人说话，“一千多年了。

他在这口椁里躺了一千多年，没人动过他，没人碰过他。

我们进来了，撬开了上边的石椁，拆了椁壁，掀了底板，打开了空棺，搬走了他前室后室的随葬品！

我们已经拿走了他这么多东西，不能再动他真的棺椁了！

考古不应该都是‘拿走主义’，也不应该全都拆开来看！”

退后一步，手电重新举在手里，转过身来，朝身后那些人重申：“请大家按我说的做，回去后有什么责任，我老头子担着！”

“不能动的，一样都不许动、一点都不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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