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对岭南的想法
景兴二年的天下,看着是稳的,其实底下的浪翻得厉害。
并州那边打着汉室旗号的主力,磨刀磨得霍霍响,主帅是并州军的老底子,这段时间在河东、西河一带屯田练兵,把鲜卑和匈奴残部都摁下去了,如今南下的势头已经压不住,黄河沿线的渡口天天有斥候跑,蒲坂津、龙门、风陵渡这几个要紧口子,并州军的哨塔一夜间能多三五个。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是盯着关中。
很多人印象中都把马腾成当汉室忠犬,其实这老小子反复得很,如今哪肯把长安城平白交出去?
马腾早就调了兵,把住潼关以西的各路隘口,粮草往北堆,就等并州军过来撞。
凉州兵的弓马是硬的,但人数吃亏,马腾心里也慌,暗中跟韩遂又搭上了线,老哥俩打归打,碰上并州这头狼,还是得凑一块。
另一边,袁本初和曹孟德的盟约还拴着,沈砚在平阿正月初八搞完阅兵,消息传到河北,袁绍在邺城拍了桌子,转头就给许都的曹操送了信,俩人约在白马照猫画虎也弄了场军演。
虎豹骑、青州兵、大戟士、先登营这些压箱底的精锐都拉出来遛了遛,阵势摆得不小。
袁绍要的是我袁家兵也不比你沈承墨差,曹操要的是我跟袁本初绑一块,你沈承墨也别想轻易动。
纸面上算,袁曹凑起来的兵力、精锐,半点不比沈砚的弱,袁绍冀、青、幽三州,带甲三十万;曹操占兖、豫,加司隶一部,也有二十多万,再加联盟,账面确实好看。
现在天下人现在都盯着这场仗,都觉得袁曹先打一架,赢的那个再跟平阿碰,天下的盘子就定了一大半。
偏沈砚半点不慌。
这天他正靠在后院廊下的躺椅上,小平昭趴在他腿边玩积木,是新出的榫卯小件,能拼出小房子、小马,小丫头刚过完生日,沈砚给她摆了三桌,主桌是家里人,小乔炖了糖蒸酥酪,大乔亲手擀的面,酱鸭切得薄得透光;偏桌是两桌平阿的老人,陆康、蔡邕、顾奉这几个,顾奉现在能拄着拐跟陆康划拳了;还有一桌是给小丫头的小伙伴们,平阿书院几个教习的孩子,糖画、花生糕管够。
小平昭穿了貂蝉给她绣的粉绸裙,裙角缀着小银铃,满院子跑,追得院子里养的那只三花猫跳上墙头,糖画舔得满脸都是渣,貂蝉拿着帕子追着擦,她还得意地晃脑袋,铃铛叮铃响。
说好了不惯孩子,可这闺女实在太招人,越惯越懂事,半点没有娇纵的毛病,糖画吃一半记得掰一小块递给貂蝉,背诗背到会转头看昭姬,她现在跟着昭姬学了不少,画画、背诗、认几个字,兴趣广得很。
这丫头以后要是能把貂蝉的灵巧和昭姬的稳都学了去,那还得了。
沈砚正想着,下人小跑着过来通传,说交州的士燮的使者士祗来辞行。
这是士威彦派来的第三拨使者了,头一拨来是去年腊月,贺新年加探平阿的军备,沈砚请他吃了顿,他回去写了封信说平阿之强,非独兵也。
第二拨来是正月里,专门来看阅兵,站在高台边上看赵云的骑过,脸色白了一阵,回去又写信骑兵之盛,冀州莫及;这第三拨明面是辞行,其实是还想再探探口风,士燮独霸岭南这么久,交州九郡他说了算,说归附就归附,总得要点甜头才甘心。
沈砚把闺女递给旁边的貂蝉,拍了拍袍子上的糖渣,到前厅见人。
士祗恭恭敬敬行礼,礼数周全,但眼神时不时往窗外瞟,窗外是平阿的主街,有轨马车叮当过,几个半大的孩子攥着《足球报》追着跑。
“回去跟你爹说,”沈砚笑着,指尖敲了敲石桌,“现在来,交州牧的爵位我还留着。
要是等我和袁曹打完了再来,那可就没这价了。”
士祗忙躬身应了,连说回去一定劝父亲归顺郎君,退出去的时候还频频回头看院里的秋千,他来了平阿三次,每次走都舍不得,岭南那地方湿热,蚊子比手指头大,瘴气重,读书人都短寿,跟平阿比,真是天上地下,别说爵位,就是让他当个地方县丞他都不想回去。
沈砚倒是觉得岭南不差,往后种香蕉、搞海港,再往南洋走也得从那儿过,养几年还是能长起来的,士家在岭南经营三代,根基深,拿来当交州的门面正合适。
脚跟还没站稳,华佗前后脚就进来了,袖口还沾着解剖室的粉,裤脚油乎乎的,给顾奉开完腹之后,华佗跟开了窍似的,天天带着吴普、樊阿俩徒弟泡在解剖室里。
尸体都是千机府从各处义庄弄来的,没人敢拦,平阿令亲自打过招呼,义庄的尸首三日无人领的,送太医院。
华佗现在医学进度窜得快,就是人手不够,俩徒弟连轴转都跟不上,解剖、记经脉、画脏腑图,吴普眼皮都肿了,之前给顾奉做的那套不锈钢刀,是马钧打的,现在都磨坏三把了。
“郎君,之前你说好给我的人呢?”华佗进门就叉着腰,也不坐,眼睛瞪着。
沈砚无奈:“行,这就调。
从各军团的军医里挑十个上手快的给你,本来各军都配了军医,天下独一份,给你拨十个不算啥。”
平阿的军医是华佗帮着训的,懂消毒(用酒煮沸器具)、会缝合、知道伤口怎么包扎,比去年顾奉那台手术的条件还好,华佗那边解剖完的脏器图,现在都反过来也给军医上课,为啥肚子疼可能是肠堵,为啥箭伤不能直接缝得先清腐肉,这些以前军医都不懂。
华佗点头,又道:“还有个事。
吴郡张家那小子,偷偷跑来找我好几回了,说要学医,问你咋处理。”
沈砚一听就皱眉,这说的是张经?
那个吴郡张家的嫡长子,以前就听说是个爱新鲜的主,三分钟热度,看什么都要凑两天,这次不会又是闹着玩吧?
“自打顾老先生那台手术之后他就来问过,昨天还堵在我门口,说要是不要他,他就天天来堵,看着倒是诚心。”
华佗倒是乐意收,他当医生的,巴不得多收好苗子,这年头肯学医的要么是家传,要么是穷得没出路,世家子弟来学,稀罕。
但医者虽然百姓尊崇,世家眼里还是贱业,吴郡张家的子弟,本来都是要走仕途的,考孝廉,熬几年谋个郡县的差,张允要知道儿子学医,怕是要打断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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