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愚昧的越人(1/2)
众人又走了很长一段路,日头偏西了,暑气却一点没消,所有人都累得直喘粗气,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平山峒终于到了。
朱皓抬起头,看见眼前是一个狭长的山谷,谷中零零散散地架着竹楼和木楼,高高低低,歪歪斜斜,最中间是一片还算开阔的空地,此刻已经围满了人。
一群光着膀子的男人穿着花花绿绿的古怪衣裳,双手叉腰,围成一个大圈,圈子正中央绑着一个中年汉子,手脚都被麻绳勒得死紧,脚底下堆着小山一样的干柴。
“这帮人当真要点火?”朱皓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这地方实在太野蛮了,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在做官,而是闯进了一群尚未开化的原始部落。
队伍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骚动,越人们纷纷转过头来,目光里满是警惕和惊慌。
人群里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看见了南思妥,脸色一沉,大步冲过来,指着少年的鼻子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话,语气又急又凶。
“这是南峒主的长子,”士巍低声翻译,“他在骂南思妥,说不该把外人带来,耽误了给他爹治病。”
“治病?”朱皓一愣。
“对,南峒主病得很重,巫神说是他的第四个儿子南勾冲撞了泉中的恶鬼,只要把南勾烧死,峒主的病就能好。”
“这种胡说八道也有人信?”朱皓和龚都面面相觑,两个人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表情,那就是太荒谬了。
他们早就习惯了生病去医馆看病、抓药、调理,忽然听见烧个儿子就能治病这种话,只觉得匪夷所思。
“越人就是这样,巫神的话比天还大。”士巍叹了口气,“南峒主这回怕是熬不过去了,方伯,我看这次多半要白跑一趟。”
“呵。”朱皓偏过头,跟龚都对了一个眼神,两人什么也没说,但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士巍在这里毕竟有几分面子,他走上前去,跟几个领头的越人说了好一阵话,总算让朱皓一行人得到了一个观礼的待遇,也就是站在旁边看他们怎么烧人。
四周围的越人看着自己的同胞被绑在柴堆上,非但没有一个人露出不忍的神色,反而个个满脸兴奋,交头接耳,像是在等一场热闹的节庆,就连那个即将被烧死的中年汉子南勾,也是一脸木然,既不挣扎,也不呼喊,好像被烧死的不是他自己。
“看来看去,也就那个南思妥还像个正常人。”朱皓轻轻摇了一下头,胸口闷得发慌。
他又一次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肩上这副担子有多重。
病入膏肓的南峒主南贺也被人用担架抬了出来,老头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气若游丝,费了好大的劲才朝士巍抬了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另一个人不紧不慢地从南贺身后走了出来。
朱皓和龚都同时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同一个疑问,这种穷乡僻壤,怎么会有一个道士?
那道士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一眼就锁定了朱皓一行。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些山里的越人没见过世面,分不清来人的底细,可这道士是在中原混过饭吃的,眼力劲儿远比旁人毒辣,他只扫了一眼朱皓和龚都的衣着气度,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甲胄鲜明、队列齐整的亲卫,心里便咯噔一下,知道撞上了硬茬子。
道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身子往人群阴影里藏了藏,生怕被人认出来。
紧接着,一群越人簇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从竹楼深处走了出来。
这老者面容枯槁得像一截干柴,双目深深凹陷进去,颧骨高耸,长相十分怪异,他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长竹杖,嘴里念念有词,步子迈得忽快忽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异派头,不用问,这便是越人口中那位能通鬼神的巫神了。
龚都眼神一沉,低声吩咐几名军士:“盯住那个道士。”
几名亲卫不动声色地散开,悄无声息地封死了道士可能逃窜的几个方向,在这种穷乡僻壤的越人部族里,忽然冒出一个中土打扮的道士,还跟所谓的巫神混在一处,怎么看都透着蹊跷,龚都跟着沈砚多年,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把戏,直觉告诉他,这里头一定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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