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丝道果彻底融入天地时，扬眉只觉浑身一空，像是有什么压在自己真灵深处无尽岁月的东西被抽走了。

紧接着，一直盘踞在他体内的鸿蒙紫气猛然一震，散作万千紫色光点，从他四肢百骸中溢出，与整片天地产生了一种玄妙至极的共鸣。

那一瞬间，天不是天，地不是地，他与洪荒之间再没有半分隔阂。

他感知到了女娲补天时留在天穹深处的造化之力，感知到了后土化轮回时在大地深处留下的六道轮转，感知到了三清立教时在天地间刻下的道统烙印，也感知到了青溯当年在混沌中劈出的那九道剑痕。

他忽然想笑，却笑不出来。

因为他在这种天人合一的体验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不再是空间魔神、也不再是空心杨柳的扬眉。

那个扬眉，好像更年轻，也更陌生。

紧接着，鸿蒙紫气又与天道共鸣。

天地之间，大道交感，无数细密的法则丝线自虚空中垂落，如春雨般落入他的体内，将他的真灵、肉身、道果一一重新梳理。

证道，成了。

他从虚空之中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力量。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选择了一种极安静的收束方式，将自身成圣的气息一点点敛去。

原本即将外放的证道异象，被他以对空间法则的熟悉与对天道的谨慎一一压住。

他不需要一场惊天动地的证道来昭告天下，更不需要别人来向他道贺。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把这件事办完，然后在某个不被人打扰的道场里，把剩下的路走完。

因此在旁人的感知里，洪荒今日只是“更稳固了些”，却无人知晓，这是空间道果与天地合流的回响。

只有身处天地本源之中的圣人们，才生出了实实在在的感应。

首阳山八景宫中，老子盘坐于丹炉之前，蒲团下的地面似乎轻轻一颤。

他睁眼望了望天，又缓缓合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玉虚宫中，元始正与南极仙翁对弈，落子之际忽然眉心微动。

他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重新落下一子，什么也没说。

娲皇天中，女娲正在为几株新生的灵植浇水，察觉到天地间那股新的圣人气机后，她停下手来，面上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她与扬眉不熟，却也知道这位混沌魔神转世的道友走得有多不容易。

轮回之地，后土翻着生死簿，忽然“嗯”了一声，带着几分少见的轻快，说了一句：“倒是成了。”

西昆仑剑崖上，青溯正与阿瑶对坐饮茶。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穿过云层，望向混沌方向。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无数空间法则的丝线归于天地，也看见了扬眉在鸿蒙紫气中安然合道。

他遥遥一拱手，也不管扬眉看不看得到，只轻声说了两个字：“恭喜。”

但真正被这次证道触动的，是金鳌岛上的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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