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赛程，江天跑得稳。

摩纳哥的海风从山洞赛道的出口灌进来，吹在挡风玻璃上，地响。

阳光白花花地砸在柏油路上，反着一层刺眼的光。

轮胎碾过路面，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撕纸。

没有冒险，没有炫技，就是稳稳地守住——前两段攒下的优势，他一点一点护在手里。

双手握着方向盘，十点二十的位置，指节微微发白。

过每一个弯，他都记得安东尼那本旧路书里的批注——那本封皮磨得发白、纸页上全是蓝色圆珠笔批注的路书，该快的地方快，该收的地方收。

赛段中段，对讲机里传来皮埃尔的声音。

老领航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什么：

江天。

伊万在追。

他这段的节奏，比前两段快了零点三秒每公里。

你要不要，再压一压？

他现在离你十二秒了。

不压。

江天眼睛盯着前方那个左二弯，路面有一片水渍，反着光，他追他的，我跑我的。

你不怕他追上？

江天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但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

我一乱，就输了。

他放慢车速，在那个水弯前稳稳收住。

刹车点比他平时晚了五米——他故意的。

右脚踏下刹车，车身重心前移，悬挂压下去，轮胎咬住地面。

然后他向左打方向，让车头贴着弯心滑过去，没有多打一寸方向。

车屁股微微甩了一下。

他反打方向，一把接住。

油门给了三分之一。

车像一条鱼，贴着弯心的水渍，滑了过去。

你看——江天在车里说，呼吸均匀，这个弯，我收了一脚油。

他要是敢全油过来，这个水弯，能让他吃个大亏。

你怎么知道他全油？

皮埃尔问。

他追我，急。

江天说，急，就收不住。

收不住，就得出事。

对讲机那头，皮埃尔沉默了一会儿。

江天能听见他那边的呼吸声，还有赛车总部里键盘噼里啪啦敲的声音。

他过去了——皮埃尔的声音紧了一下，慢下来了。

他刚才那个弯，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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