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斜缝上方走，缝隙就越窄，秦风他们三个人，只能是几乎完全的侧着身子，只有身子贴紧冰壁，大家才能勉强挪动。

风从头顶的洞口方向，直直灌下来，早已经不是最下方那种，断断续续的一丝一缕，强劲的风，裹着一股沉甸甸的腥气扑面而来。

那腥气闷得人发慌，扑在脸上黏腻腻的，就像是有什么身形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活物，正伏在更高的地方，隔着不远的距离，慢慢呼吸，喷出来的气，就带着这么一股子，让人心头发毛的腥甜。

风呼啸着从缝隙里穿过去，三个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全被呼啸的风声搅得七零八落，连自己都听不清彼此的呼吸。

走在中间的林晓雨，本来一直低着头盯着脚下，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忽然她浑身一僵，下意识一把死死拽住前头老张的衣摆，指尖都吓得冰凉，嘴唇控制不住地抖着。

她压着声音，低低的喊了出来：“张哥……上、上面有光……”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朝着斜缝尽头看过去，果然看见斜缝尽处，隐隐透出一团青灰灰的暗光。

那光亮冷得就像结在寒天里的霜，没有半分温度，把洞口边缘结着的一层薄冰，都映得朦朦胧胧的发虚，看不真切。

老张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消防斧，喉咙不自觉的上下滚了滚，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没敢出声惊动什么，只默默扭过头，朝着身后的秦风看过去，等着他拿主意。

那团朦朦胧胧的光，看上去没有半分的暖意，越盯着看，越觉得诡异，根本就不像是透进来的天光，反倒像是一整块，结在洞口的厚厚的发着冷光的膜。

那层膜的边缘，还随着灌进来的风，一下又一下的一鼓一鼓地动着，像是活物一样在不断的呼吸。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待在秦风识海里的那颗怪蛋，突地又轻轻挣动了一下。

这一下挣动看着极轻，却像是投进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一下子把他体内残存，还没散干净的冰虫，全部都引得顺着经脉倒涌上来，他眉心处那道淡青色的细纹，陡地一下子亮了起来。

刺眼的光晕，在闪过之后，他的眼前，瞬间就又是一片模糊的暗红，连视线都完全的看不清了。

他咬着牙绷紧了神经，费力地眯起发酸发胀的眼睛，想要勉强辨清那诡异光亮的来处。

可模模糊糊之间，只瞧见洞口外，是黑沉沉压下来的无边天幕，天幕下无数道细细长长的银白影子，正从更远的地方，慢悠悠的往洞口方向游回来。

那成片移动的样子，像是大海退潮时候，缓缓的往回缩的浪涛，又像是飞鸟傍晚归巢的时候，正在不断的蜂拥而来的模样，刚才那股越来越浓的腥苦气，正是从那成片移动的银白影子里头，一阵一阵翻涌上来的。

老张视力还不错，抬头看得很是清楚，他也看清了洞口外，那片让人浑身发毛的诡异景象，原本还算有几分血色的脸，刷的一下就褪尽了所有血色，白得像身边的冰壁。

他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完全压不住心里的戾气了，情不自禁的低低骂了半句：“这他娘……”

可后半句骂人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见三人身后下方的狭缝深处，又慢悠悠响起了一阵细密的沙沙声。

那声音不像之前追上来的时候，那样急促紧迫，反倒像是一桶凉丝丝的冷水，不急不慢地顺着狭缝往上游漫上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往三个人的脚边靠近，那份不紧不慢的压迫感，比紧追不舍，更让人头皮发麻。

秦风这边刚稳住翻腾的内劲，就只觉那颗待在识海里的怪蛋，缓缓在识海转了个方向，蛋壳对着那团诡异光亮的方向，那股隐隐的牵引力，竟像是在引着他往那团光里头走。

秦风喉头发紧，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盯着洞口那片不停蠕动的银白，哑着嗓子勉强开口：“那、那是不是出口……”

一句话没说完，他自己猛地怔住，后背上瞬间惊出一层冷汗——那哪里是什么透出来的天光，那分明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冰虫盘绕在洞口，层层叠叠结成的一张发着冷光的虫幕啊！

老张自然也早已经看清了，那层泛着冷光的东西的真面目，清清楚楚认出来，那就是成百上千冰虫，堆出来的厚虫幕。

那半句卡在喉咙里，没骂完的脏话，硬生生卡着，就是吐不出来，终究没能再说出口。

那凉气从脚底往头顶窜，只觉着自己的后脊梁，像是爬了无数条冰虫子，一阵接一阵地发寒。

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他的后背沟，一层一层往外不停渗，连贴身的里衣都没放过，没一会儿就被浸得发潮发黏，贴在后背上凉飕飕痒得人心里发慌。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咯吱响，好不容易定了定神，硬压着翻上来的恐惧，回过头朝着狭缝下方望了一眼。

那片原本藏在黑暗里的银白，这会儿已经离得极近，连一片跟着一片涌动翻卷的轮廓，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一下子沉到了底，当即反手一把狠狠拽住秦风，搭在冰壁上的胳膊，指尖都因为用了死力气，而绷得泛白，指甲几乎都要嵌进秦风的肉里了。

他害怕引来更多冰虫不敢高声，只能压着嗓子急声吼：“别愣着！

上头的虫子堵死了口子，下头的又追上来了，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现在到底往哪走才对？”

秦风本来就被识海里的异动，搅得浑身发僵，被老张这突如其来的狠狠一拽，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就浑身猛地一晃。

本来大半神智，都被识海里，那股冷冰冰、黏糊糊的牵引力，给死死扯着，整个人都陷在昏沉混沌里头。

这一下猛晃，反倒让他，好不容易从那迷迷糊糊的状态里，硬生生挣出半分清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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