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碗糙米(1/6)
铜锣声还在风里打着颤,火头营前头那块积雪早被人踩成了黑泥。
卫临川赶过去时,发粮的棚子外已经挤满了人。
说是棚子,其实就是几根歪木头撑着一层旧毡布,四面漏风,底下架着两口大锅。
锅口冒着白气,米香却淡得可怜,更多的是一股煮久了的糊味和霉味。
棚边横着一张破桌,桌上摆着半盆发黑的粗盐,一本湿得卷边的簿子,还有一把掉了漆的木勺。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把勺。
排队这回事,在黑石堡只是说说。
前头的人拼命往里挤,后头的人伸长脖子往前探,谁都怕慢半步,自己碗里就只剩锅底那层水。
有人胳膊肘顶在别人肋下,有人被踩了脚,回头就骂。
两个新卒抱着木碗,脸都冻得发青,却死死守着前头一点缝,像守着命。
卫临川没有往里凑,只靠在一侧半塌的木柱旁,先看。
锅不大,一口锅顶多够百十来人抿两口。
可眼前少说也有两三百号人。
火头营那边出来的不是伙夫,而是一个披着旧皮袄、嘴角长着黑痣的老军吏。
他两只手缩在袖里,鼻尖冻得通红,眼神却跟刀子似的,在人群里来回扫,像在挑谁好欺负。
卫临川在原主记忆里翻了翻,翻出个名字。
赵成寿。
发粮、记账、管柴,火头营的差事他都沾一点,也正因为沾得多,手脚也最不干净。
堡里人背地里骂他“赵老耗子”,当面却都得陪着笑。
赵成寿身边站着三名亲兵,都是宋贺年手底下的熟脸,一个个腰里挎着刀,眼神发横,显然不是来维持秩序的,是来替他撑场面的。
卫临川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
水多,米少,几乎照得见锅底。
真按册子发,谁都活不长。
可更要命的不是锅里的粥稀,是赵成寿手里的勺偏。
靠他近的那些老油子,碗里明显能捞到几粒厚点的糙米,轮到后面的人,勺子一晃,剩下的便只有一层带糠皮的汤水。
前头忽然有人把碗往桌上一磕。
“你他娘喂狗呢?”
声音炸得很响,棚子前头顿时静了一下。
卫临川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壮汉子正站在桌前,脖颈粗,肩膀宽,身上那件旧棉袄绷得发紧,袖口早磨烂了,露出半截冻得发红的手腕。
他手里捧着木碗,碗里只有浅浅半碗灰白色的稀粥,米粒浮不上十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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