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二夜(1/5)
第二夜比第一夜更难熬。
不是因为火更大,也不是因为箭更多。
而是人已经守过了一整天。
白日里西墙那道裂口硬撑住了,北角也没被乌祁人真正咬开,黑石堡看着还像一座堡。
可守过一天的人都知道,最可怕的并不是眼前没塌,而是你明知道第二夜一定还要来,自己却已经快把白日那点力气熬尽了。
夜刚沉下去时,城里便有一种很怪的静。
火头营那两口锅还在冒气,可锅底刮出来的雪水已经淡得像一层发灰的热雾。
伤营里低低咳嗽,城头上值夜的脚步却比平日更慢。
有人抱着枪坐在墙根,眼皮已经打架,却不敢真合上。
有人靠着门板站一会儿,又猛地惊醒,像是在梦里听见了马蹄。
连风都不像前夜那样硬,今夜它更阴,贴着墙和屋脊一寸寸滑过去,把人心里的那点冷慢慢刮出来。
卫临川站在西墙后,先看了一圈人。
崔柏峰还在最前头。
他像是从昨夜到今夜都没真正离开过那道裂墙。
门板、断梁、碎石、木楔,层层顶在他前面,他自己则像最后一道钉子,钉在那条快要裂开的伤口上。
风从门板缝里灌进去,把他鬓角吹得发白,可他肩背始终没有塌。
许三虎守在他偏后一点的位置,肩上那道伤已简单裹了一圈布,血干在布边,颜色发黑,人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周黑脸坐着的时候像随时能睡过去,一听见墙外有点动静,眼睛又会慢慢睁开,像一块被火烤过又扔进雪里的旧铁。
杜鹏飞带着游补那十二个人,绕了一天,腿都快跑直了。
白日里哪里有箭、哪里有火、哪里有墙松了,他便带人扑哪里。
到了夜里,照理该让他们靠着火头营那点热气歇一歇,可杜鹏飞自己坐下还不到一盏茶,便又爬起来,把人一个个拽醒,说“别真睡死了,今夜不好熬”。
他说这话时自己眼睛里也全是血丝,可偏偏还是站得住。
只是这时候的他,已不再像前几日那样一腔火全顶在脸上,更多的是一种咬着牙不肯让自己松掉的硬。
韩烈压着老卒。
老兵最懂熬,也最懂散。
熬得住,是因为见过大风大浪。
散得快,也是因为见过太多无意义的死。
今夜这批老卒被韩烈一点点压在了各段墙和火头营之间,不许扎堆,不许抱怨,更不许顺着风声去猜“是不是该跑”。
韩烈自己话不多,只在最该开口的时候说一句。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那一句,往往比旁人十句都重。
至于火头营,赵成寿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还是缩在棚下,手里攥着木勺,眼睛却再没有平日那种守着锅就守住一切的气。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有人抢汤,而是锅再熬不出热气。
锅一凉,伤兵先撑不住,守墙的人也会跟着手脚发木。
于是这人一边骂火头兵手慢,一边又不停往灶下塞湿木头,烟把他呛得眼泪直流,他也不敢停。
黑石堡就这么熬着,像一个遍体鳞伤的人把自己硬绑在门板上,明知道下一刀要来,却连拔口气都不敢太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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