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犹豫时间不会超过一炷香。

我们在一炷香之内摸到松林边缘，等他们的运兵卡车开出去之后，立刻动手。”

葫芦沟方向。

石柱子趴在沟口东侧的一块岩石后面，耳朵里还嗡嗡地响着轻机枪的余音。

他把机枪的枪管稍微压低了一点，对着沟口又打了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打在沟口拒马桩上，木屑飞溅。

沟里的守军已经开始反应了，他能听到沟内传来的喊声和跑步声，能看到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在沟底乱晃。

沟口两侧的机枪阵地上，伪军士兵正手忙脚乱地掀开盖在机枪上的防水油布。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土坡上挥着手喊话，声音被枪声盖住了听不清，但从手势来看是在组织火力反击。

石柱子没有给他们组织反击的时间，他朝左侧的新兵打了个手势，那个新兵拉开一枚烟雾弹的拉火绳，手臂一抡把烟雾弹甩了出去。

烟雾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沟口前方十几步的位置，砸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滚进了草丛里。

三秒钟之后，一股浓烈的白色烟雾从草丛中翻涌升腾起来，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扩散，把沟口的视线完全遮住了。

“换位置！”石柱子压低嗓子喊了一声，抄起机枪从岩石后面爬起来，弯腰跑了二十几步，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面重新架好了机枪。

另外两个新兵也跟着他换了位置。

从新的射击角度看过去，沟口左侧的机枪阵地有一部分暴露在烟雾之外，石柱子瞄准那个位置打了一个长点射，然后马上停火。

这一轮枪声传到松林指挥所的时候，陈宇已经带人摸到了松林边缘。

他们趴在一排倒下的松木后面，透过松针的缝隙看过去，指挥帐篷里果然亮着灯，灯光比平时更亮，里面的人影在帐篷布上来回晃动。

土崖下方的电台天线旁边，一个戴着耳机的通讯兵正在飞快地转动调频旋钮，手摇发电机的呜呜声隔着松林也能听到。

指挥帐篷门口站着一个哨兵，但他的站姿已经不像白天那么随意了——他的手握着步枪的枪身，枪口不再是朝天而是斜指向外。

指挥帐篷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一个穿着伪军制服的参谋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朝土崖下的通讯兵跑过去。

通讯兵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耳机推到头上去，开始对着话筒大声呼叫。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松林里隐约可闻，喊的是：“老鹰呼叫山猫！

老鹰呼叫山猫！

听到请回答！”重复了好几遍，然后是：“山猫收到！

命令你部火速增援葫芦沟！

火速增援！”

陈宇听到这句话，攥紧了拳头。

他等的就是这道命令。

过了一会儿，松林西面响起了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车灯亮起来，两道黄色的光柱穿透松林打在树干上，把树影拉得老长。

一辆蒙着帆布篷的运兵卡车从西面的营地里开出来，拐上了通往葫芦沟方向的土道。

卡车车厢里坐满了人，帆布篷的缝隙里能看到他们头顶的钢盔轮廓在晃动。

卡车尾灯在松林深处渐渐变小，最后被树影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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