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远到最后只剩下松林里的风声。

陈宇把手举起来，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攥成拳。

这是他定的信号——准备进攻。

七个人的呼吸同时变了。

王满仓拔出了腰间的刺刀，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孟铁柱从另一边抽出刺刀，他的刀没有反光——他用泥巴把刀面抹了一层。

梁小满把中正式背在背上，从布包里掏出两根点火绳攥在左手里，右手紧握着方大个子给他的一枚烟雾弹。

方大个子把木箱子轻轻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一根爆破筒，旋开了保险帽，露出了拉火绳。

姜文轩把三个帆布袋子挂在腰带上，把铅笔头插在耳朵上。

老郭从竹篓里抽出那把手斧，斧刃在月色下发着冷硬的光。

陈宇把手攥成拳之后，朝松林深处挥了一下。

王满仓第一个动身。

他猫着腰从倒下的松木后面钻出来，脚踩在松针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他走了三步就融入了树影里——不是因为他走得快，是因为他选的路线上每一步都踩在最厚的松针上、最暗的树影里。

他的身体重心压得很低，上半身微微前倾，两只手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右手握着刺刀。

从后面看过去，他走路的姿势不像一个士兵，更像一个渔夫在暴风雨的夜晚走在摇晃的船舷上，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准。

孟铁柱跟在王满仓身后大约十步的距离。

他的步幅比王满仓大，但他踩下去的声音却比王满仓更轻——在码头上扛麻袋走跳板的六年让他学会了怎么把身体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脚掌上，不让任何一步发出重响。

他右手握刺刀，左手空着，手指微微张开，随时准备在遇敌的第一瞬间用左手控制对方的枪口方向。

两个人一前一后接近了指挥帐篷。

帐篷门口的哨兵还在站着，步枪斜挎在肩膀上，枪口朝天。

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部被土崖下电台的嗡嗡声和通讯兵的呼叫吸引过去了。

王满仓在离帐篷二十步的一棵大松树后面停下来，回过头朝孟铁柱打了个手势：拇指朝下，意思是“等我”。

然后他等了一阵，等着巡逻哨从帐篷北面走过。

巡逻哨的脚步踩着松针沙沙地从北面过来，走到帐篷门口和固定哨说了两句话，大意是“外面什么事”，固定哨回了一句“葫芦沟那边打起来了”。

巡逻哨哦了一声，继续往东面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王满仓又等了片刻，确认巡逻哨已经走到东面土崖方向不会再回头，然后从松树后面探出身子，开始接近固定哨。

他接近的方式很特别。

他不是从正后方直直地走过去，而是绕了一个小弧线，从哨兵的左后方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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