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珏搁下笔，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份刚刚签署的通知上，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背后的墙壁上。

院中很静。

太清宫的夜晚本就清幽，如今幸存者大多已疏散到条件更好的安置点，偌大的宫观内只剩下零星的道士和值夜的警卫。

远处时不时传来的几声枪响，更衬得这方丈院内的寂静深沉如渊。

陈珏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赵明今晚的话，陈珏心里清楚，这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对话或试探。

赵明是陈珏最信任的室友，是他倚重的左膀右臂。

但恰恰是这样一个人，今夜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说明，在赵明心中，或者说在赵明所代表的相当一部分人心中，某些念头已经不是潜滋暗长，而是已经浮上了水面。

陈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历史书。

从秦皇汉武到唐宗宋祖，从朱元璋到努尔哈赤，每一次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之际，总有一些人会迫不及待地寻找一个新的真命天子，然后鞍前马后，以求从龙之功。

这种思想根植于华夏五千年的土壤之中，早已渗进了民族的骨髓。

即便经过了教员的涤荡，也不过是百十年的工夫，在历史的尺度上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末世降临，旧秩序崩塌，人类退回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在这种环境下，人们对强大领袖的渴望几乎是本能的。

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意味着安全，意味着方向，意味着活下去的希望。

而这种渴望很容易就会滑向个人崇拜，滑向对权力的无条件服从，滑向一个新的王朝。

陈珏睁开眼，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清静无为”的横匾上。

他苦笑了一声。

自己何德何能？

不过是抓住了时代浪潮中的一个缝隙，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正确的地点，做了几件正确的事情罢了。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果断从中江大学之中冲出来，没有在快餐店的时候力排众议外出寻找活路，没有在加油站的时候收到中江卫戍团的讯息，自己可能早就死在了去年的风雪之中，又或者在哪里苟延残喘，为了下一顿饭发愁。

碰巧遇到风口上的猪罢了，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个定义。

但问题是，别人不这么看。

赵明今晚的试探，看似是求证，实则是一种隐晦的表态。

他在确认陈珏的态度，如果你愿意，那么自然有人会为你铺路；如果你不愿意，那也无妨，至少我知道了你的底线在哪里。

今天不同意，不代表明天不同意！

三请三辞，来日方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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