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心思，陈珏在史书上见过太多太多了。

而更让陈珏感到后背发凉的，是赵明那句“有人私下里议论”。

这说明，这种想法已经不是一两个人的闲谈，而是已经在委员会内部形成了一定范围的共识。

之前只不过是隐约听到过这种风声，毕竟他们还要背着点自己，如果不是赵明今夜说出来，他甚至不知道这股暗流已经涌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自己刚才的回答稍有含糊，哪怕只是露出一丝模棱两可的态度，恐怕明天天亮之前就会有人开始造势。

也许是一份联名推举的倡议书，也许是一场“众望所归”的表态大会，也许是一些更隐蔽、更巧妙的手段，总之，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把一个他们心目中的“领袖”推上那个位置。

而一旦走上了那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陈珏想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站起身，推开门，在院中来回踱了几步。

古松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他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棵古松。

这棵树在太清宫里站了多少年了？

一百年？

两百年？

它见证过前朝的总督在这里求神拜佛，见证过大帅在这里宴饮宾客，见证过东瀛人的铁蹄踏过盛京的街道，也见证过红旗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升起。

如今，它又见证了一个年轻人在这个深夜里的自省与警觉。

树不会说话，但它什么都记得。

“如何防止末世后的新生政权蜕变为封建王朝？”

陈珏喃喃自语，不过此时没有人能够回答他，毕竟丧尸这种东西是第一次出现，而教员教导过大家，必须实践出真知。

自己只能摸索，这是他给自己出的题目。

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也不可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思想的斗争是长期的，就像人身上的免疫系统一样，一旦停止运作，病菌就会乘虚而入。

“必须坚持集体领导制度，杜绝个人专断，重大决策必须经过委员会集体讨论表决，任何人不得凌驾于组织之上。

“必须建立健全监督机制，设立独立的纪律检查机构，赋予其调查和弹劾各级干部的权力。”

“必须推行任期制和轮换制，避免权力长期集中于个人或小团体手中。”

“必须加强思想教育，特别是针对年轻一代的教育，让他们从小就树立人民史观，明白权力来自人民、服务于人民的道理。”

“必须保持批评与自我批评的优良传统，定期召开民主生活会，让不同意见有表达的渠道。”

赵明的试探，让他看清了一件事：在这个末世之中，外部的丧尸固然可怕，但内部的思想滑坡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丧尸咬死人，是物理层面的消灭；而思想的蜕变，则是从内部将一个政权腐蚀殆尽，让它变成一具空壳。

教员当年提出的“两个务必”正是看到了这一点。

进城赶考，考的不是能不能打下天下，而是能不能守住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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