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末世前，末世后呢？”有人追问。

“末世后北疆军有一套自己的宣传网站，里面的文章和讲话稿数量很大，有他在盛京、上江、北疆军区内部的讲话全文，内容反复提到恢复生产、重建秩序、保障民生以及救援同胞，包括他对北疆军各部队下达的命令和训令，核心意思始终一致：那就是人民至上。”

方景林停了一下，补了一句：“这些是不是作秀我不敢下定论，但有一个事实是无法回避的，从北疆军公开的资料来看，这一年的时间里没有出现过一条关于陈珏或北疆军将领凌虐百姓、私吞物资、擅自征用的负面记录，至少明面上他们是干净的。”

“干净。”

一个年纪稍大的干部不无感慨的说道：“末世能保持干净，这真是太难能可贵了。”

“所以我的判断是，无论陈珏内心真实想法是什么，他至少在明面上尊崇国家法度、愿意服从组织领导的。”

方景林把注意力收回来，语气沉稳的总结道：“他所有讲话都引用组织原则，所有命令都强调人民利益，甚至对京畿战区的部队也保持了足够的尊重，在与京畿战区的联合战斗中，北疆军没有抢功，反而报请了更多的嘉奖，这说明他需要这个身份，也需要和咱们的沟通渠道，我认为很多事情还有得谈。”

顾邦明轻轻敲了敲桌面：“有得谈，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谈？”

方景林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后才缓缓开口：“我的建议是晋升陈珏为上将，以收复京畿的功劳来说，这个衔他当得起，但会战结束之后，不应该让他继续留在京畿统兵。”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欲言又止。

“太年轻了。”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干部皱眉：“末世前他说破大天也是一名普通的学生，一年的时间跨到上将，这会让人说闲话的。”

方景林摇头：“正因为他年轻才更应该升得快，京畿一战打完，如果没有相应的封赏，反倒显得咱们忌惮他、压着他，到时候北疆军内部有心人稍微挑拨一下，说中枢过河拆桥，局面反而更难收拾。”

“另外让他坐了上将的位置，他顺理成章的就应当到中枢工作了。”

程怀宁接话到：“陈珏虽然在军事上天赋异禀，但是他并没有经历过系统的学习，将军队交给职业军人去带，我认为是符合后续战争逻辑的。”

这句话说得委婉，但在座的人都听明白了，这是要把陈珏从军队体系中剥离出来，进驻中枢，名义上是重用，实际上是削权。

方景林只是说不应当继续让陈珏在京畿统兵，这是顺理成章的，毕竟这里属于京畿战区的驻地，他们还有不少警备部队，北疆军无论如何也不应当长期驻留，这个理由任谁都说不出不妥来。

而程怀宁则是一出手就打七寸，要直接将北疆军给拆分了。

“他会肯吗？”

一名身着行政夹克的中年人质疑道：“人家怎么说也是提着脑袋从北疆一路打到京畿的，打完仗了你就叫他交出兵权，搁谁身上能乐意？”

“所以才要看怎么谈。”

程怀宁不急不缓的开口道：“如果他想继续带兵，就让他往南打、往西打，到那时京畿就会被当成后方基地，北疆军所有的物资都要经过华北地区，咱们手里握着后勤和民政，就能慢慢掌握主动权，这样他面子上好看，咱们里子也有了。”

程怀宁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片刻，随即像是开了闸一样议论了起来。

有人拍桌赞同，说这个方法高明，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北疆军的命脉攥在手里；也有人皱眉摇头，说这样做无异于把北疆军当成外人防，一旦消息传出去恐怕适得其反。

“怀宁同志的思路我理解，但有一个问题。”

那名身着行政夹克的中年人皱着眉头再次开口了：“北疆军一路从白山黑水打到京畿，沿途收复的每一座城都是他们自己打下来的，他们建立起了自己的后勤体系、军工体系、通讯体系，甚至连政权架构都搭得七七八八了，咱们如果把持着京畿真能达到目的吗？”

“那依你看呢？”

“我认为咱们不能把筹码押在后勤上。”

颜克行向后靠了靠：“北疆那地方本来就是老工业基地，钢铁、军工、能源什么都有，陈珏能带着百万大军打到京畿，说明他的后勤体系是完整的，甚至可能比咱们的还要高效，咱们想用物资通道拿捏他恐怕捏不住。”

他顿了顿：“与其想着怎么卡他，不如想着怎么融入他。”

“融入？”

有人一愣，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从来只有别人融入他们的，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也要去融入别人。

“对，北疆军的管理委员会体系是战时体系，这种体系用来应急可以，但是要想长治久安是不现实的，这种应急管理机构未来注定是要被裁撤的，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在这个方面做做文章，先将咱们的人塞进去。”

“这话在理，打天下和治天下从来是两拨人梯次顶上，陈珏再能也只是一个人。”

“等到裁撤的时候，陈珏想安排自己的人就要同步安排咱们的人，不一碗水端平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有人点头，有人低声交换了几句看法，也有人皱着眉头不说话，似乎在琢磨这提议背后更深的意思。

顾邦明一直没有开口，他坐在主位上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锋，斟酌判断着当前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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