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众人讨论的差不多了，顾邦明终于开口了。

“诸位，一个政权的根基从来不在军权的强盛上，而在民心的归附上，北疆军能打仗，这一点谁都不能否认，但要论怎么治理一个国家、怎么安置受灾人口、怎么恢复社会秩序，他们确实还缺经验。”

他环视了一圈：“不过话又说回来，陈珏同志这个人的政治态度，目前我们所有的判断都来自他公开的讲话和履历，档案可以粉饰，讲话可以是作秀，真正能定论的还是要见到人，见一面谈一谈，看看他是不是像自己说的那样，愿意服从中枢的领导。”

“等一切尘埃落定的，再以中枢的名义邀请他来坐一坐，到时候谈什么、怎么谈，姿态也从容些。”

到时候还能从容吗？

不止一个人在心中嘀咕了起来，这个时候陈珏是需要大义的，等到京畿真的尘埃落定了，他们手里的筹码可是要少了不止一筹。

方景林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面谈自然是要谈的，但有一件事我觉得不宜拖，就是他对中枢的态度，北疆军现在兵强马壮，陈珏的名声又是如日中天，如果一直不给他一个明确的政治信号，反而会让他觉得咱们在冷着他，到时候生出别的想法来就更麻烦了。”

“景林同志的意思是，先把上将的军衔给他？”

“既然陈珏晋升上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那么咱们不妨大气一切，留个善缘，今后有些话也好开口。”

“景林同志说的在理。”

顾邦明直接拍板，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然后他看了一眼窗外透进来的暮色，忽然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另外，有一件事我在这里先和诸位通个气。”

众人正了正神色，敏锐的察觉到了这才是今天这场会议的主菜。

“大家都知道，最高委员会的谭委员末世后在津门方向罹难了，他的位置一直空着，我考虑了很久，京畿会战结束之后，就由陈珏递补进来。”

会议室里彻底寂静了下来。

方景林微微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程怀宁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了一顿，颜克行眉头微动，但谁都没有立刻接话。

这种事情，接什么话都不合适。

他们也没资格。

顾邦明像是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话我说在这里，具体什么时候宣布，等会战结束我和他见过面之后再定，诸位的任务是把自己的本职抓好，不必对这件事再做讨论。”

“是。”

众人稀稀落落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凝重。

“散了吧。”

众人陆续起身，低低的交谈声在走廊里蔓延开去。

方景林走在最后面，快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顾邦明还坐在原位，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什么。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顾邦明慢慢靠在椅背上。

最高委员会委员递补的事他其实已经想了很久了，一支百万人的军队总得有个正式的出身，给陈珏一个上将军衔那是虚的，他未必看在眼里。

但若是补进最高委员会那就不一样了，那意味着陈珏从一介地方军头的身份一步跨进了国家最高中枢的门槛。

这个话只有他顾邦明能开口，在座的所有人，方景林也好，程怀宁也好，哪怕资历最老的干部都没有资格在这个问题上发表意见。

最高委员会的人事安排只能由最高委员会的当家人来定，他今天在众人面前提这么一句不是征求意见，只是通报，是让他们看清楚一件事：这套班子里，能决定陈珏命运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他顾邦明。

这帮人的格局还是太小了一些，别看他们如今各个身居高位，但是末世前他们顶多是各部的副职，都是末世后他身边没有可用之才火线拔擢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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