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珏睡了。

卫兵在走廊两头站定，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炮响，沉闷的滚过地平线，像地底深处的闷雷。

但今夜睡不着的人有很多。

电令是在后半夜从承德前指发出去的，参谋部按陈珏的意思，以顾邦明的名义起草了正式通报，加盖了从禁城送来的委员会印信影印件，通过北疆军公开通讯网络向各部队、各方向、各管理区同时推送。

电报挂上公开频道不到一刻钟，回执就像雪片一样涌了进来。

北疆各部队是第一批收到通报的。

第四十九师本就驻扎承德，值班参谋打印出电令后第一时间贴到了作战室门口的黑板上公示。

还没到起床时间，轮休的战士们已经围了好几圈，这里经常更新一些战区最新讯息与命令，时时刻刻都有人关注。

此时有人举着手电筒凑在纸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晋升你为上将军衔”时，队伍里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呼声。

“上将！

咱们委员长授上将衔了！”

“师旅级以上各晋一级，班长你看，咱们营长要升团长了！”

“说的是军衔，不是职位，你懂不懂啊，而且要旅级以上才能晋级，和营长有什么关系。”

“哎呀，首长升上去了咱们还远吗？

委员长什么时候亏待过咱们？”

“那倒是。”

“顾委员长亲自签的印！”

“最高委员会还在，国家还在，咱们不是无根之木了。”

“咱们承德这里不是也有个中枢吗？

你这么说置李委员和张委员于何地？”

“他们？

哼！

虫豸。”

“不怕给你穿小鞋啊。”

“我一个大头兵怕什么？”

类似的场景在各部队驻地同时上演，盛京、滨城、冰城、上江、武城、常山、晋城等每一个营区里都在传阅同一份电令。

北疆军这一年打遍了北疆全境，又一路推进到京畿城下，他们从未怀疑过自己为何而战，但心里多多少少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处。

他们打的仗算是什么名义的仗？

首长们很少提这些，下面的人也就默契地不问，但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一纸正式的名分，他们的战功始终悬在半空。

难不成还真要另立中枢？

现在这纸名分下来了，盖着最高委员会委员长的印信，白纸黑字，随电生效，印发全军。

士气像被点着的火药一样猛地窜了起来。

当天夜里，好几支部队的值班室电话就没有停过，都是基层指挥员打来确认消息的。

禁城的电令同时也在承德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只是波澜的方向截然相反。

李维钧是深夜被叫醒的，值班秘书把通报的抄件递到他手上时，他只看了一眼标题便猛地坐了起来，抓着纸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纸张被捏出深深的折痕。

“顾邦明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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