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敌的后背才是更为恐怖的地方。

大片皮肤一层一层嵌套，跟套娃一样，表层密密麻麻挂着数十颗头颅，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排布。

它们没有完全嵌入骨肉，半截脖颈悬在外头，长发成束垂落，乌黑与灰白交织，如同成片腐烂的藤蔓顺着脊背往下流淌。

有的头颅眼皮不停颤动，嘴唇无声开合，像是永远在重复献祭前的祷言。

脊椎两侧，成排的手臂交错缝在皮肉之上，有的向上高举，有的互相交握，还有的五指反复张开又收拢，像是想要奋力厮杀。

肋骨向外隆起的两侧，皮肉被划开再缝合，一共十二只手牢牢缝附在肋边。

这些手姿态杂乱，有的掌心朝外摊开，有的向内蜷曲，还有的扭转成违背常理的角度。

每当巨人呼吸，胸腔一胀一收，这些族人的手掌便跟着不受控地微微抽搐，指尖无意识摩挲、抓挠他躯干的皮肉，像一群被困住、永不停歇的小虫。

楚无敌全身皮下到处鼓着大小不一的肿块，是九千族人献上的脏器在躯体内部扎根、搏动。

体表缝合线交错蔓延，暗红半干的血痂嵌在每一处接口缝隙，部分创口还渗着稀薄的血色黏液，顺着沟壑缓缓往下淌。

粗壮如山的四肢也零星点缀更多细碎的感官器官，耳、指尖、半片黏膜，无数层感知叠加在同一具躯体。

这副巨大躯壳站立在大地之上，万千依附其上的血肉构件一同苏醒。

无数双眼睛张望，无数只耳朵聆听，无数双手无意识抽动。

九千位楚家人的生命痕迹，全部装载于此，全部归属于楚无敌一人。

所有零碎的族人血肉，都在跟着巨人的脉搏一同跳动，挤在同一副躯壳里面，安静地共存在这片天地间。

计划帝国的卫士长静静立定在原地，腰背绷得笔直，肩线稳稳放平，没有半分佝偻。

他抬起右手，掌心轻轻贴在左胸心口，指尖斜斜向上扬起。

头颅浅浅向下一垂，只一瞬，视线落向地面，避开楚无敌的双眼，不做对视。

这个动作幅度收得极克制，不曾弯腰，更没有屈膝下跪，若是躬身太深，反倒带上偿还债责的功利感，是不合规矩的失礼。

短暂垂首过后，卫士缓缓抬回头颅，右手依旧按在心口，没有移开。

感激愧疚的声音自他口中缓缓传出，在安静的空气里散开：“国承君之力，我等记于心。”

周遭的风暂时停了，一旁列队的其余卫士全都静立屏息，无人扰动这份庄重。

这心口垂首礼，意在铭记对方的牺牲与付出，将一切厚重功绩收存于心底。

楚无敌立于对面，这尊满身共生血肉的巨人稍稍收敛躯体翻涌的躁动，抬手将掌心覆在自己心口，只轻轻颔首作为回礼。

这简单回礼，传递出他的心意，他所为，是分内之事，不必挂怀。

他肩头、后背嵌入的无数族人头颅没有神智，只剩血肉本能。

听见人声，那些枯发垂落的头颅无意识地微微转动，干瘪嘴唇反复无声张合，只是单纯对声响做出反应，没有思考，不懂礼义，也听不懂这句致敬。

附在躯干的一只只手跟着胸腔起伏轻轻抽动，漫无目的地虚抓空气，仿佛在捕捉流动的声波。

卫士长维持着手按心口的姿态静静伫立，掌心贴着衣料，感受胸腔平稳起伏，保持片刻，等候这整套礼仪完整落定。

肃穆的致敬之下，巨人躯体上无数血肉构件凭着原始本能轻轻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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