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案面微尘(1/3)
腊月初一的清晨,李家祠堂比往常更加安静。
这种安静不同于深夜的沉寂,而是一种带有重量感的静谧,像是整个祠堂被一块巨大的冰块封冻住了,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迟缓而凝滞。
窗棂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在晨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镶嵌在木框上的碎钻。
屋檐下挂着几根冰凌,长短不一,尖端滴着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台阶上,发出规律的、清脆的声响。
李玄在天亮之前就已经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榻上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冰凌滴水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声,让意识从睡眠的深渊中缓缓浮起。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醒来之后不急着行动,先让自己完全清醒,再开始一天的事务。
他起身之后,简单地洗漱了一番,用冷水擦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残余的困意彻底消散。
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灰布棉袍,将头发重新束好,然后推开门,走进了祠堂的正厅。
正厅里的光线还很暗淡,只有东边窗户透进来的一线微光,勉强照亮了桌案的轮廓。
李玄没有点灯,借着这点微弱的光线走到桌案前,站定,目光落在桌案表面。
桌案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灰尘很细,像是夜间从门缝和窗棂的间隙中悄悄潜入的,均匀地覆盖在桌案的每一个角落。
在昏暗的光线下,这层灰尘几乎不可察觉,但如果用手去摸,就能感受到那种细腻而涩滞的触感。
李玄伸出手指,在桌案边缘轻轻划了一下,指尖上立刻沾上了一道灰痕。
他看了看指尖上的灰尘,没有立刻擦拭,而是先环顾了一下四周。
祠堂的门窗在夜间都是关闭的,按理说不应该有这么多灰尘落进来。
但这些灰尘的出现又是如此自然——腊月天干物燥,北风又大,细小的尘土被风卷起,从任何一道细微的缝隙中钻进来,落在桌案上,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玄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墙角的水盆边,将一块干净的布巾浸湿,拧到半干,然后回到桌案前,开始擦拭。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湿布从桌案的一端开始,沿着木纹的方向缓缓推进,所过之处,灰尘被吸附到布面上,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质本色。
他没有来回擦拭,而是一次到位,避免将灰尘涂抹得到处都是。
每擦过一片区域,他就会将布巾翻一个面,用干净的部分继续擦拭。
桌案不大,但李玄擦得很用心,足足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将整个桌面清理干净。
擦完之后,他将布巾在水中漂洗了一遍,拧干,叠好,放回原处。
桌案重新变得光洁如新,深褐色的木面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在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清理完桌面之后,李玄拉开了桌案下方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几样东西,摆放的顺序和他记忆中完全一致——最左边是一枚断成两截的令牌,令牌的材质是某种深色的硬木,表面原本应该刻有纹饰或文字,但已经磨损得几乎无法辨认,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线条痕迹。
令牌的断口处呈现出新鲜的木茬颜色,说明断裂的时间并不算太久远。
紧挨着令牌的是那几封无名信,用麻纸写成,叠得整整齐齐,按照收到的时间顺序依次排列。
最上面那一封就是折叠方式与众不同的第五封信,它的边缘微微翘起,与其他几封信的平整形成了细微的对比。
再往旁边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简拓片。
拓片是从某块古玉上拓印下来的,上面的文字残缺不全,只能辨认出零星的几个字符。
李玄曾经花了很多时间去研究这些字符的含义,但收获有限——这些文字不属于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字体,既不是篆书,也不是隶书,更像是某种更古老的、已经失传的文字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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