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天寒(1/3)
十二月下旬,李家村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清晨时分,天色倒是晴朗的,万里无云,一片澄澈的湛蓝铺展在头顶,看起来竟有几分春日般的明媚。
然而只要有人踏出房门一步,便立刻会明白这晴日不过是老天爷开的一个残酷玩笑——空气冷得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觉鼻腔和喉咙被锋利的寒气刮过,呼出的白气浓得像是要凝成实质,在脸前盘旋片刻才缓缓散去。
屋檐下挂着的冰凌比往日更长更粗了,一根根垂挂下来,尖端在晨光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像是某种危险的武器。
有些冰凌长达两尺有余,在自身重量的作用下微微弯曲,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坠落。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也被冻得硬邦邦的,风一吹,枝条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像是有人在远处敲击着一组骨质的乐器。
村口那口井,今早打上来的水桶里结了一层薄冰,桶壁内侧挂满了细碎的冰晶。
有人试着去打水,结果发现井绳冻得硬邦邦的,像是一根铁棍,握在手里冰凉刺骨,隔着厚厚的棉手套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最后还是用热水浇了井绳,才勉强把水桶放了下去。
但最让人意外的是那条穿村而过的小溪。
这条溪流源自青溪岭,水流不大,但常年不断,即使在最干旱的夏季也从未干涸过。
村里人洗衣淘米、浇菜饮畜,都离不开这条小溪。
往年的冬天,溪水虽然冰冷刺骨,但极少结冰,最多只是在岸边浅水处出现一些薄薄的冰碴子,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可今天早上,有人路过溪边时惊讶地发现——整条溪面竟然结了一层薄冰。
那层冰不算厚,大约只有两三枚铜钱叠起来的厚度,透明而脆弱,能看到冰面下缓缓流动的溪水,像是被一层玻璃罩住了。
冰面平整光滑,在晨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粼粼的光芒,远远看去,像是有人在小溪上铺了一条银色的绸带。
有胆大的孩童试图用石子去砸冰面,石子落上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冰面裂开几道细纹,但没有破碎,可见这冰虽然薄,却也已经有了一定的硬度。
消息很快在村子里传开了。
有人站在溪边看了几眼,摇摇头说了一句“这天真是冷透了”,便缩着脖子匆匆走开了。
也有人趁机把家里冻了一夜的腊肉和鱼干拿出来挂在朝阳的墙根下,借着这难得的晴日让它们再风干一些。
而在祠堂里,李玄没有出去。
他今天起得比平日稍晚了一些。
不是贪睡,而是昨夜里实在太冷,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早上醒来时,窗纸上已经透进了明亮的白光,他躺在被窝里,感受到被子外面那股逼人的寒气,便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又多躺了一小会儿,等身体彻底暖和过来了,才慢慢坐起来穿衣。
他今天穿得比往日厚实得多——贴身穿了一件细棉布的里衣,外面套了一件夹了薄棉的夹袄,最外面又罩了一件厚实的羊皮袍子。
即便如此,当他掀开被子、双脚踩到地面的时候,那股从脚底板直窜上来的寒意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面的青砖像是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一样,隔着厚实的棉袜都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凉意。
他快步走到桌边,点亮了桌上的油灯,然后去查看那只火盆。
火盆里的炭火昨夜就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些灰白色的灰烬,用手背探了探,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余温。
他重新取了木炭和干草,将火盆生起来,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乌黑的炭块,发出温暖的呼呼声,过了好一会儿,祠堂里的温度才开始缓慢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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