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卷的事，烂在肚子里。

从现在起，你这茂兴矿业照常开门营业，该吃吃，该喝喝。”

周扬走到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瘫在椅子上的冯凌翔。

“但有一条，把你手底下那些眼线全给我撒出去。

齐大胜的齐木矿业，每天进出几辆运煤车，车辙印有多深。

崔县长那边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吃饭。

甚至他们矿上每天消耗了多少雷管和炸药，你都得给我一五一十地记在脑子里。”

周扬压低声音，语气森冷：“只要他们有任何异动，或者突然开始大规模转移资金和设备，立刻想办法把消息递到余德县局。

如果你敢两头下注，黄崖镇那二十七份口供，就是你的催命符。”

冯凌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周队您放心，我懂规矩，绝对把齐大胜盯得死死的，连他一天上几趟茅房我都给您数清楚。”

周扬没再废话，左手拉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门外十几个打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周扬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裹紧了呢子大衣，拖着那条打着石膏的胳膊，大步走出了茂兴矿业的办公楼。

外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西北风卷着地上的煤渣子打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周扬单手握着方向盘，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颠簸，直接朝着多玛县最偏远的红旗乡开去。

车厢里充斥着劣质汽油的刺鼻味道。

周扬一边踩着油门，脑子里一边翻找着前世的记忆。

多玛县这潭浑水，光靠他一个余德县的副大队长，强龙难压地头蛇。

他需要一个在多玛县内部能撕开口子的盟友。

崔县长和齐大胜穿一条裤子，冯凌翔是个随时会反咬一口的烂仔，这地方能用的人不多。

但有一个人例外。

央金扎措。

周扬记得很清楚，前世九十年代中期的《青海日报》头版，曾用整版的篇幅报道过多玛县的一位藏族副县长。

报道里写着，这位副县长为了保护格尔木无人区的矿产和野生动物资源，带着几名干警在风雪中追击盗矿持枪团伙，最终身中数弹牺牲在戈壁滩上。

那篇报道字字泣血，周扬当时作为商界大鳄，还曾以个人名义向他的家属捐过一笔巨款。

这是一个粗犷外表下藏着缜密心思，且真正把老百姓放在心尖上的硬骨头。

找他，准没错。

两个小时后，吉普车停在了红旗乡一处破败的土坯房前。

这里是乡政府的临时办公点。

院子里拴着几匹瘦马，马粪味和酥油茶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空气中透着一股子原始的粗粝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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