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推开车门走下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央金扎措。

三十七岁的年纪，皮肤被高原的紫外线晒得像一块粗糙的紫铜，眼角刻着深深的褶皱。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藏袍，袖子高高挽起，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给几个牧民画着什么，嘴里操着流利的藏语，不时爆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听到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央金扎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头看向周扬。

他那双眼睛很亮，透着常年在基层摸爬滚打淬炼出来的锐气，目光在周扬那条吊在胸前的石膏胳膊上停留了两秒，随后大步走了过来。

“余德县的吉普车，挂着公安的牌子。”

央金扎措上下打量着周扬，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藏普口音：“这打扮，这气场，你就是这几天把多玛县搅得鸡犬不宁的那个余德县刑警队长，周扬？”

“副大队长。”周扬纠正了一句，左手从大衣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央金县长消息挺灵通。”

央金扎措也没客气，接过来夹在耳朵后头，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旱烟袋，塞了一撮黄烟叶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口浓烟：

“多玛和余德就挨着，茂兴矿业那点破事，风一吹就刮过界了。

冯凌翔那只老狐狸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就猜到是被人捏住七寸了。

只是没想到，捏蛇的人会跑到我这穷乡僻壤来。”

他指了指旁边一条长条木凳：“坐吧。

这儿连口热水都得现烧，条件差，周队长别嫌弃。”

周扬走过去坐下，冷风顺着院墙的豁口灌进来，吹得人骨头缝发凉。

“我今天来，不查冯凌翔。”

周扬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着央金扎措：“我是来找央金县长聊聊格尔木无人区的。”

听到无人区三个字，央金扎措抽烟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收起了随和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与审视。

他用鞋底碾灭了掉在地上的烟丝，拉过一张破竹椅坐在周扬对面。

“聊无人区？”

央金扎措冷哼了一声，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和火气：“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烂疮！

多玛县穷，老百姓一年到头土里刨食连肚子都填不饱。

地下埋着金子、煤炭，看着眼馋，挖出来就是钱。

发展经济，开发无人区挖矿，这是多玛县目前唯一的出路。

这道理，我懂，崔县长懂，那些矿老板更懂。”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没毛病。”

周扬左手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可问题是，现在这山怎么吃？

齐木矿业一家独大，霸占富矿；茂兴矿业这些地头蛇被逼得往无人区深处钻，搞非法盗采、毁林、打野生动物。

真等这帮人把地皮刮干净了，多玛县的老百姓吃什么？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